夜深了,其他人都陆续回帐篷休息。沸羊羊坚持要守夜,被暖羊羊劝了回去——她值第一班。
美羊羊扶着喜羊羊回到他的帐篷边。他的右手已经包扎好了,厚厚一层绷带,左臂也用夹板固定着,挂在胸前。
喜羊羊你进去睡吧,我在外面站一会儿
美羊羊我陪你
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,美羊羊钻进帐篷,拿出两张毯子,一张铺在地上,一张披在两人肩上,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,在他身边坐下,肩并肩
美羊羊疼吗?(轻声问,目光落在他包扎的手上)
喜羊羊还好(顿了顿)比抓不住你,好多了
美羊羊鼻子一酸,又把眼泪憋了回去。她轻轻靠在他左肩上,动作很小心,怕碰到他的伤。
喜羊羊身体微微僵了僵,然后慢慢放松,任由她靠着。
美羊羊喜羊羊…
喜羊羊嗯?
美羊羊谢谢你!
喜羊羊沉默片刻,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,那是个很轻、很亲昵的动作
美羊羊那个……在崖边的时候(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风声吹散)你说‘要掉下去,也是一起…是真的吗?
喜羊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仰头看着星空,看了很久。
喜羊羊嗯。
————喜羊羊的伤口在第三天夜里发炎了。
起初只是发红、发热,他谁也没说,用长袖校服遮得严严实实。但当美羊羊在第四天清晨掀开他帐篷的门帘时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甜腥气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美羊羊喜羊羊?!
他侧躺在睡袋里,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,额头上布满冷汗。右手臂的绷带被他自己拆开了——那下面的景象让美羊羊倒吸一口凉气
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深紫色,边缘肿胀发亮,中间最深的几道口子翻着惨白的皮肉,正渗出黄绿色的脓液。伤口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,那是感染的迹象。
喜羊羊(费力地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,但看到她的瞬间,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)没事……就是有点发炎
美羊羊这叫“有点”?(声音带着哭腔,但这次眼泪被她死死压回去了)
她迅速冷静下来——沸羊羊他们去远处的溪边打水了,还没回来,营地里只剩下她和喜羊羊。
美羊羊我们必须告诉村长(斩钉截铁)你需要去医院,立刻
喜羊羊(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)如果我们现在回去,村长会取消整个活动。懒羊羊期待这次露营三个月了,沸羊羊为了这次烧烤准备了特制的调料,暖羊羊……
美羊羊可是你会死的!(打断他,声音在发抖)
喜羊羊不会(握紧她的手,尽管自己都在颤抖)我知道有个地方……能治好这个
美羊羊怔住
喜羊羊悬崖下面(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)那片山谷,我……我以前去过。那里有一种草,开蓝色的小花,叶子是银边的。我爷爷说过,那种草能治最重的伤,防止伤口溃烂
美羊羊可你怎么…
喜羊羊我小时候摔下去过(简短地说,不打算细讲)记得路,而且那山谷入口很隐蔽,别人找不到。
美羊羊盯着他烧得发亮的眼睛,又看看那可怕的伤口。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喊人,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拉扯她——那是悬崖边他绝不放手的手,是他看她的眼神,是他说“要掉下去,也是一起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美羊羊你要我做什么?(听见自己问)
喜羊羊(松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疼)帮我瞒过今天早上。就说我有点发烧,想多睡会儿,等他们去森林探险的时候——这是原计划,对吧?——我们就下去。
美羊羊就我们两个?(声音很轻)你这样子……
喜羊羊你能扶着我(看着她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恳切)美羊羊,我不想让大家担心,不想毁了所有人的露营。而且……
喜羊羊(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)而且我只相信你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美羊羊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湿润的眼睛,看着他额角的汗珠,看着那狰狞的伤口,最后点了点头。
美羊羊好
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
当美羊羊告诉其他人喜羊羊“可能有点着凉,在睡觉”
沸羊羊(挠挠头)那小子也会生病啊?让他多睡会儿吧,我们中午回来给他带好吃的
懒羊羊(正忙着往背包里塞零食,含糊地说)要不要我留下陪他?
暖羊羊对呀,到时候好有个照看
美羊羊不用(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)我也有点头疼,想休息一下,顺便照顾他
暖羊羊(担忧的看着她)真的没事吗?你的脸色也不太好
美羊羊没事的,只是没睡好(挤出一个微笑)
等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小径尽头,营地彻底安静下来,美羊羊立刻冲回喜羊羊的帐篷。
他已经自己坐起来了,正在用牙齿配合左手,笨拙地想把绷带重新缠上。看到美羊羊进来,他停下动作,汗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美羊羊能走吗?(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)
喜羊羊能(喜羊羊想站起来,但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)
美羊羊没有说话。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将他没受伤的左臂绕过自己肩膀,然后用力——把他架了起来。
喜羊羊比看起来要重。美羊羊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。两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挪出帐篷,走进清晨的阳光里。
美羊羊往哪走?
喜羊羊指了个方向——不是他们摔下去的那个悬崖,而是营地另一侧,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灌木丛
喜羊羊那里有个斜坡,能绕下去(喘着气说,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)
拨开灌木,后面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,陡峭,布满碎石,但确实能通往下方。美羊羊一手死死抓着喜羊羊,另一只手抓住沿途的树根、藤蔓,一步一步向下挪
这段路走得极其艰难。喜羊羊的呼吸越来越重,脚步越来越虚浮。有两次他差点滑倒,全靠美羊羊用身体死死抵住。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衣服,分不清是谁的
美羊羊你爷爷……真的来过这里?(喘着气问,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,也转移自己的)
喜羊羊嗯。(声音很轻,像随时会断掉)他说……年轻的时候,为了救我奶奶……来过
美羊羊没再问。这个故事显然很长,而他们现在没有时间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个小时,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——小径终于变得平缓,他们走进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。
这是悬崖下的山谷,阳光被高耸的岩壁切割成细碎的光柱,斜斜地射入谷底。空气潮湿而清凉,长满了美羊羊从未见过的植物:巨大的蕨类,叶片肥厚多汁的奇怪花草,藤蔓从崖壁垂下,开着荧蓝色的小花。
喜羊羊就是……那个(指着不远处一片阴影地)
那里长着一丛奇特的草,大约半尺高,叶片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泽,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。草丛中点缀着细小的蓝色花朵,只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淡淡的、清冽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