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羊羊扶着喜羊羊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,自己小心地靠近那片草丛。她记起村长教过的草药知识——先闻,再轻轻碰触叶片,观察是否有不良反应。
清香扑鼻,指尖传来凉意,没有刺痛或麻木。

应该是这个(回头对喜羊羊说)
喜羊羊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
没有工具,美羊羊就直接用手,小心地连根拔起几株完整的草。根须是乳白色的,带着泥土的湿润。她捧着草药跑回喜羊羊身边,却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半闭,呼吸急促

喜羊羊!(跪下来,拍拍他的脸)

(费力地睁开眼,眼神已经涣散)先……捣碎……敷上……

水,需要水(环顾四周,听到不远处有流水声。让喜羊羊靠着石头,自己循着声音跑去,果然找到一条从岩缝中渗出的小溪,清澈冰凉)
她用随身带的水壶接了水,又撕下自己衬衫最干净的内衬下摆,匆匆跑回。
接下来的工作完全靠本能。她把草药放在平坦的石头上,用另一块石头小心地捣碎,直到绿色的汁液渗出,混合成糊状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解开喜羊羊手臂上已经被脓血浸透的绷带。
腐烂的气味更浓了。美羊羊胃里一阵翻搅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用溪水浸湿布条,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脓血——这个过程中,喜羊羊疼得浑身一颤,但没出声。

可能会疼(小声说,像是在对他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)忍着点
她把捣好的草药糊敷在伤口上,厚厚一层,然后撕下衬衫干净的布条,重新包扎。整个过程,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目睹如此可怕伤口的人。
草药敷上的瞬间,喜羊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身体猛地绷紧,但很快,那紧绷又慢慢放松下来。

凉……(低声说,眼睛睁开一条缝)好凉……

是草药起作用了(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)
她看着他手臂上那圈整洁的、打着蝴蝶结的绷带——一个完全不符合当下处境的、有些可爱的细节——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
一颗,两颗,砸在喜羊羊的手背上。
他动了动手指,碰到她的膝盖。

别哭……(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,声音很轻)你做得……很好

我害怕(终于说出这句话,眼泪流得更凶)我怕你出事,怕我找错草药,怕我们回不去……我什么都怕
喜羊羊用尽力气,抬起没受伤的左手,轻轻擦去她的眼泪。他的指尖粗糙,带着伤口的血痂,动作却很轻

你比我想象的……(顿了顿,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)勇敢得多了
美羊羊抓住他的手,把脸埋进他滚烫的掌心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所有的恐惧、紧张、后怕,在这一刻决堤而出。
喜羊羊没有说话,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她的脸颊,任由她哭。
不知过了多久,美羊羊的哭声渐渐停息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。

我们得回去了(吸了吸鼻子)不然他们会发现的
喜羊羊点点头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不少。草药真的起作用了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——他们要向上爬。美羊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喜羊羊弄上去的,等到终于爬回那片灌木丛,重新看见营地时,她浑身已经湿透,手臂和腿都在发抖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。

放我在这儿(靠在帐篷边,声音虚弱但清晰)你去……洗把脸,收拾一下。我睡一觉……就好
帐篷里弥漫着草药清冽的苦香,混合着阳光晒过帆布的味道,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息——血的铁锈味,和少年身上干净的、带着汗意的体温。
光线从帐篷顶的小窗斜斜地漏进来,在帆布地上切割出一块晃动的光斑。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、沉浮。
美羊羊跪坐在喜羊羊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她低着头,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摊在腿上的右手——那只手修长,骨节分明的手,但胳膊上有伤痕,着实显眼
暴露出来的伤口比想象中更糟。最深的几道口子边缘发白,微微外翻,周围是一圈暗紫色的淤血。虽然草药抑制了溃烂,但愈合的过程依然缓慢,皮肤红肿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闷烧。

会疼的(低声说,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柔软)
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。每一次换药前都说,像是一种仪式,一种预告,也像是一种——她自己也说不清的——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喜羊羊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那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,像蝴蝶停驻时翅膀细微的抖颤。
美羊羊拿起浸了药水的棉布。那药水是她今天早晨用新采的草药现熬的,装在洗干净的水壶里,还带着余温。她先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,然后才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,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羽毛拂过,但棉布碰到伤口的瞬间,喜羊羊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。肌肉收缩,手臂的线条一下子变得硬朗。他没出声,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短促,低沉,从胸腔深处挤出来。
美羊羊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很浅的水光,不知道是帐篷里光线太暗的错觉,还是别的什么

疼?(声音更轻了)

(摇头,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,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)继续
美羊羊没动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做了一个让喜羊羊呼吸一滞的动作—— 她低下头,凑近他的伤口,很轻、很轻地,朝那片红肿的皮肤吹了一口气。 温热的,带着少女气息的暖风,拂过滚烫的伤口。那气流太轻柔了,几乎不像是在缓解疼痛,更像是一种……触碰。用嘴唇无法直接触碰的地方,用呼吸代替了。 喜羊羊的呼吸停了一拍。 帐篷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。远处的鸟叫,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,甚至懒羊羊在远处抱怨背包太重的声音,都退得很远很远。整个世界缩小到这个帆布围成的小小空间,缩小到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,缩小到那一口气流拂过皮肤时,细微到几乎不存在,却又清晰到无法忽略的触感。
美羊羊吹完那口气,自己似乎也愣住了。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从耳根开始,一直蔓延到脖子,最后整张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她迅速低下头,重新拿起棉布,但这次动作明显慌乱了些,棉布在伤口边缘多擦了两下,力道没控制好。

嘶——(这次没忍住,倒抽了一口冷气)

对不起!(立刻缩回手,像被烫到一样。她抬眼看他,眼睛里的水光更明显了,带着歉疚和慌张)我、我是不是弄疼你了?

没有(声音有点哑。清了清嗓子,又说了一遍)没有,不疼。
他在说谎。美羊羊知道。伤口被用力擦过,怎么可能不疼。但她没戳穿,只是咬了咬下唇,重新低下头,这次动作恢复了之前的轻柔,甚至更轻了。
她开始上药。新制的药膏是墨绿色的,带着浓烈的草药气味。她用洗干净的小木片挑起一点,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最深处。药膏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,喜羊羊的手臂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美羊羊立刻停下,抬眼看他。
喜羊羊也在看她。两人的视线在药膏的苦香中相遇。他的眼神很深,瞳孔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,像不见底的深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、翻搅。
美羊羊先移开了视线。她重新低下头,专注地敷药,但指尖在微微发抖。她努力控制着,把药膏一点点涂抹开,覆盖住所有红肿的地方。这个过程中,她的指腹不可避免地、一次又一次地,擦过他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完好的皮肤。温度很高,烫得吓人。皮肤下是绷紧的肌肉,随着她的触碰,会不由自主地收缩、放松,再收缩。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,一种身体的记忆,记住了每一次触碰的力度、角度,和停留的时间。
药膏敷好了。接下来是绷带。
美羊羊拿起那卷干净的白色绷带,从喜羊羊的手腕开始缠起。她必须倾身向前,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。为了方便动作,她的一条腿曲起,膝盖不经意地抵住了他的小腿外侧。
两人都僵了一下。
那触碰很轻,隔着两层布料,几乎感觉不到什么。但又太清晰了——清晰的温度,清晰的硬度,清晰的、属于另一个人身体的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