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护

夜渐深，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营地渐渐安静，只剩下篝火偶尔的炸裂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。

美羊羊抱着相机，悄悄离开人群。她想拍一张完美的星空——今晚的银河格外清晰，像一条碎钻铺就的河，横跨整个夜空。

喜羊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也离开了篝火。

两人并肩走上小坡，脚下是松软的草地。越往上走，星星越亮，直到整片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。美羊羊举起相机，调试着参数，专注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她轻声说，不知是在说星空，还是说这夜晚本身。

喜羊羊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，目光没有看天，而是落在她身上。他想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有些话，在星光下显得太轻，又太重

一点微弱的光在她左前方闪烁，忽明忽暗，缓缓飞舞。那是只晚熟的萤火虫，尾部闪着柔和的绿光。

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动

那不是坚实的草坡，而是一片碎石覆盖的陡坡。白日的雨水浸软了土壤，夜晚的凉风一吹，表层看似完好的草皮底下，早已是空洞。

美羊羊只来得及感觉到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就向后仰去。相机脱手飞出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崖边滑落。
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
喜羊羊看见她惊恐睁大的眼睛，看见她伸向空中试图抓住什么的手，看见她粉色的身影在墨蓝色的夜空背景中下坠——这一切都像慢动作，一帧一帧刻进他的视网膜。

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。

几乎是本能的，他猛地向前扑去，整个人几乎飞离地面。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，指关节因为瞬间的巨大冲击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左手则向前伸展到极限，在美羊羊完全滑出边缘的前一刻——

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两人的重量瞬间全部吊在他一条手臂上。喜羊羊闷哼一声，感觉肩关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抓住岩石的右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缝里立刻渗出血来。

他们悬在了崖边。

她低头看去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风声在崖壁间呼啸。她的身体完全悬空，唯一的支撑就是手腕上那只滚烫的手。

那块凸出的岩石正在松动，细碎的沙石“簌簌”落下，掉进下方的黑暗里，听不见回响。

岩石又松动了一分。

美羊羊感到自己的身体向下坠了一小段，心脏几乎停跳。但手腕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，反而握得更紧，紧到她觉得骨头都在发疼。

美羊羊仰头看着他。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，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那块正在背叛他们的石头，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。尘土和汗水混在一起，从他脸颊滑落，滴在她的脸上，滚烫。

就在这一刻，奇异的，恐惧开始退潮

远处传来呼喊声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。是沸羊羊他们的声音。

岩石发出了不祥的“咔嚓”声。

喜羊羊眼神一凛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美羊羊向上提了几寸，然后趁着她身体上荡的瞬间，用双勾住了崖边一丛较为牢固的灌木。

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。喜羊羊整个人向下滑去，但双手勾住的灌木丛发挥了作用，再加上美羊羊现在抱住了他的腿，两人的重量分散了。

“他们在这儿！”

“快！抓住他们！”

数双手从崖边伸下来，沸羊羊、懒羊羊、暖羊羊……所有小羊都扑到了崖边。暖羊羊力气最大，她一把抓住了喜羊羊的腰带，其他人则抓住她的手、她的脚踝，像拔河一样，一个接一个，组成了一条人链。

一寸，两寸……

当喜羊羊和美羊羊终于被拖回安全的地面时，两人都瘫软在地上，剧烈地喘息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美羊羊撑着坐起来，第一反应是看向喜羊羊。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。

喜羊羊的右手血肉模糊。手掌和手指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皮开肉绽，鲜血混着沙土，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。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，显然是脱臼了。脸上、脖子上全是擦伤，校服袖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，露出的手臂上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痕。

喜羊羊靠坐在一块石头上，闭着眼喘息。听到她的声音，他睁开眼，第一句话是

美羊羊的眼泪“唰”地流下来。她拼命摇头，想说话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他的右手，又在半空中停住，不敢碰触那片惨烈的伤口。

懒羊羊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边抽噎一边帮忙递东西。

清理伤口的过程，喜羊羊一声不吭，只是死死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。美羊羊跪在他身边，用浸湿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去他手上、脸上的血污和尘土。每擦一下，她的眼泪就掉下一串，滴在他的手背上，和他的血混在一起。

喜羊羊用没受伤的左手，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。

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，动作温柔得和此刻的惨状格格不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