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开始研究数字了。起因是林栀无意间说的一句话——“房贷利率又涨了，从4.2涨到4.5，每个月要多还好几百。”她发完这条消息就继续改方案了，没当回事。过了半小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利率是何物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想了想怎么解释。“就是借钱的成本。你借别人一百文，一年后还一百零五文，那五文就是利息。利率就是利息占本金的比例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的房子，借了多少？”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她发了这个数字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一百二十万，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数字。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。
“一百二十万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有多大。
“对。分三十年还，一共要还两百多万。多出来的都是利息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多还一倍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何要借？”
“因为买不起。不借，就要一直租房。租房也是帮别人还贷，不如帮自己还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继续改方案。过了很久，手机又震了。
“你每月还多少？”
“八千四。”
“你每月赚多少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“一万二。”
“剩下三千六？”
“还要交房租、水电、吃饭、交通、买衣服、看病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不够。”
“不够怎么办？”
“加班。多干点活，多赚点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每日工作多久？”
“十个小时。有时候十二个。”
“十二个？”他的语气变了，“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，你干一半？”
“对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
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，都这样活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大部分都这样。”
“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但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从前觉得，读书最苦。后来觉得，卖字最苦。现在觉得，你那边活着，最苦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笑。一个几千年前的落魄公子，说她这边活着最苦。她竟然觉得他说得对。
“沈惊鸿，”她打字，“你那边，借钱要利息吗？”
“要。但读书人借钱，往往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读书人有功名，有脸面。借钱给读书人，是施恩。施恩不图报，图的是将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将来？”
“将来他做了官，能照拂你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明白了。古代的人情债，比利息贵多了。“那你呢？你借钱要利息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借过。没要利息。”
“借了多少？”
“五十两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给父亲打点。”
她没追问。打点。这个词在古代意味着什么，她懂。就像她给领导送礼，给客户请客，给房东说好话。都是为了活着。
“还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人不要？”
“不要。他说，等我好了再说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有点暖。这个世界上，不管哪个时代，都有好人。“那你好了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快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等你好了，还他。连本带利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惊鸿开始算账。他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上面写满了数字。林栀凑近看——米价、菜价、布价、房租、税赋、字画收入，一笔一笔，记得很仔细。
“在算什么？”她打字。
“算账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说你那边每月还八千四，我想算算我这边要卖多少字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卖多少字？”
“你的八千四，换成我这边，大概多少？”
她想了想。一两银子在古代能买多少东西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他卖一幅字一百文，一两银子是一千文，十幅字。
“你一个月卖三十幅字，就能赚三两银子。”她说。
“三两银子，在你那边是多少？”
她心算了一下。“大概……三千块？”
“那你每月还八千四，便是八两多银子？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。“我一个月卖三十幅字，赚三两。你要赚八两，便要卖八十幅字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在帮我算？”
他没回答。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。
“沈惊鸿，你不用帮我算。我自己能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想知道。想知道她有多难，想知道她怎么活，想知道她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那你算出来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空气中，“你那边活着，比我这边难。”
她笑了。“彼此彼此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问：“林栀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不做这些？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不做工，不还贷，不做那些让你累的事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想过。但不能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要活着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从前觉得，活着很容易。吃饱穿暖，读书写字，便是活着。如今才知道，活着很难。要赚钱，要还债，要等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明天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眼眶忽然湿了。“沈惊鸿，你那边活着也很难。”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你在，好像没那么难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他也愣住了。两个人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看着彼此打出的字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低下头，继续算账。她也低下头，继续改方案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两个人的屏幕上——一个在旧院子里，一个在出租屋里。不一样的世界，一样的月光。
那天晚上，林栀收到一条系统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开启‘理财’模式。当前资产：2贯800文。每日收入：300文。每月支出：2贯。结余：1贯】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笑。一个古人，开始理财了。为了她的房贷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帮我还贷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抬起头。“我知道你能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想帮。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【第六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342】
【沈惊鸿资产：2贯800文】
【林栀资产：3200元（明天发工资）】
【助力值：48/100】
【弹幕：他想帮她还房贷！！！】
【弹幕：一个古人想帮现代人还房贷！这是什么神仙剧情！】
【弹幕：他算账的时候我哭了】
【弹幕：我也哭了】
【弹幕：快！助力值48了！还差2点就能解锁单向视频了！】
【弹幕：冲啊！】
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。她只知道，今天晚上，有一个人，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在帮她算账。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是心疼。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心疼过。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工作。但她不累了。一点都不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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