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，她摸到手机，屏幕上的画面让她一下子清醒了——沈惊鸿站在院子里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幅字。他穿着一件新袍子，不是之前那件月白色的，是靛蓝色的，虽然洗得有些发白，但比那件补过的袍子体面多了。老仆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个碗，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她打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空气中浮现的字。“集市的日子。”
“你穿了新衣裳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。“不是新的。是旧的，一直没舍得穿。”
“为什么今天穿？”
他没回答。但她看到，他的耳朵红了。
【弹幕：他想穿好看点给你看！】
【弹幕：虽然她看不到他，但他想穿好看点！】
【弹幕：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！】
她看着那些弹幕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不到他，但他想穿好看点。为了谁？她不敢想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打算卖多少幅？”
“十幅。若都卖了，便是一贯钱。”
“能都卖了吗？”
“不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会尽力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加油。”
“加油？”
“就是……加把劲的意思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集市比上次热闹。沈惊鸿在老位置摆好摊，把十幅字一一展开。这次的字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之前只是单字或短句，这次是整首的诗。有李白的《静夜思》，有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，还有他自己写的两首。字迹清瘦，笔锋凌厉，连林栀这个不懂书法的都觉得好看。
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老先生，穿着半旧的绸衫，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看了半天，问：“这字是你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
老先生点了点头。“有功名？”
“曾有过。”
“为何不考了？”
沈惊鸿沉默了一下。“家中有事，耽搁了。”
老先生又点了点头，没再问，挑了一幅王维的诗。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百文。”
老先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。“没零的。够不够？”
沈惊鸿看了一眼空气中林栀打的字——“够了”，点了点头。老先生拿着字走了。他低头看着那块银子，又抬头看着空气中。“他给多了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至少两百文。”
“那你还找他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找。下回他来，多送他一幅。”
她笑了。“聪明。”
他也笑了。阳光下，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人。
那天他卖了八幅字，收入一贯钱。收摊的时候，他把铜钱一枚一枚数过去，收进怀里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空气中。
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赚了一贯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恭喜。”
“你那边呢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那边今天怎么样？”
她看了看电脑屏幕——方案还没改完，组长又催了，客户又提了新意见。“还行。”她打字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不好不坏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骗人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打的字比平时用力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打的字——确实，笔画粗了一些。这都能看出来？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细心？”
他没回答。但她看到，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【弹幕：他是不是喜欢她？】
【弹幕：肯定是！不然谁注意她打字用不用力？】
【弹幕：他连她打字的轻重都能看出来，这不是喜欢是什么！】
她看着那些弹幕，心跳加速。喜欢？他喜欢她？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连面都没见过，他喜欢她？可她也喜欢他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他，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他。她喜欢他坐在院子里的样子，喜欢他写字的样子，喜欢他数铜钱的样子，喜欢他笑的样子。
但她不敢说。说了又怎样？隔着几千年，连面都见不到。
那天晚上，林栀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没。你呢？”
“也没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想你说的‘加油’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个有什么好想的？”
“想了一下午，没想明白。油，为何要加？”
她笑出了声。“不是真的加油。是……让你努力的意思。”
“那为何不直接说努力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加油听起来更有劲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边的话，真有意思。”
“你那边的话，也有意思。”
“比如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比如‘孟浪’。这个词我们那边不用了。”
“那你们用什么？”
“用……‘流氓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流氓？何意？”
“就是……不正经的人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。“那你第一次说我‘孟浪’，便是说我‘流氓’？”
她脸一下子红了。“不是那个意思！我们那边不这么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，“逗你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逗她的？他在逗她？一个几千年前的古人，在逗她？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学坏了。”
他笑了。月光下，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我长什么样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过。”
“什么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的字，很好看。”
她愣住了。她的字？那些打出来的字，冷冰冰的方块字，好看？
“我的字都是打出来的，不是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那些字，是你选的。你选什么字，我便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眼眶忽然湿了。“那我是什么人？”
“你很累，但你不认输。你很穷，但你不贪。你很怕，但你不躲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看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你。不是字，是你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隔着几千年，怎么看？
手机震了一下。系统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值已达到50。解锁‘单向视频’功能。宿主可开启摄像头，让直播对象看到宿主。是否开启？】
她看着那行字，手在发抖。开？不开？她长得很普通，每天加班熬夜，黑眼圈重得像熊猫。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。可他说，他想看她。她想让他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了“是”。
屏幕里，沈惊鸿正坐在院子里，月光照在他身上。然后，他面前的空气中，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。一个女孩，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挂着泪。她坐在床上，抱着手机，看着屏幕里的他。
他愣住了。她也愣住了。两个人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第一次看到了彼此的脸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她伸手擦眼泪。“没哭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笑了，“你脸上有泪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着她，她看着他。月光下，两个人的影子落在不同的土地上，但他们的眼睛，看着同一个人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很好看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我好看？我这样子好看？”
“好看。”他说，“比我想的好看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好看。比我想的好看。”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月光下，两个人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看着彼此，笑了。
【第七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1，247】
【沈惊鸿资产：3贯800文】
【林栀资产：1，2000元（刚发工资，已还房贷8，437元，还剩3，563元）】
【助力值：50/100】
【弹幕：哭了哭了！！！】
【弹幕：他说她好看的时候我眼泪哗哗的】
【弹幕：双向视频什么时候开！我要看他们面对面说话！】
【弹幕：助力值才50，还差50！】
【弹幕：冲啊！！！】
林栀看着那些弹幕，忽然想笑。她不知道助力值什么时候能到100，但她知道，今天晚上，她看到了他，他也看到了她。这就够了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看着她，笑了。“明天见。”
她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窗外还是看不到月亮，但她心里，有一轮月亮，比任何时候都圆，都亮。那是他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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