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是在第四天早上发现问题的。
她照例打开手机,屏幕上却没有沈惊鸿的脸。画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镜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她等了几秒,画面动了——是地面,青石板路,一双黑色的布鞋,走得很快。
“沈惊鸿?”她打字。
他没回答。画面在晃,他似乎在跑。
“沈惊鸿!怎么了?”
还是没回答。她盯着屏幕,心跳加速。画面穿过一条小巷,拐了两个弯,到了一处宅子前。宅子不大,门上的漆都掉了,但门口站着两个人——穿着皂衣,腰间挂着刀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沈惊鸿在门口停下,喘着气。“二位差爷,不知家父——”
“沈家的人?”其中一个皂衣斜眼看他。
“是。”
“你爹的案子有了新进展。上头要再审。这些日子,你哪儿也别去,等着传唤。”
沈惊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“可家父已被判流放——”
“那是之前的。现在要重审。”皂衣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沈惊鸿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手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。
林栀看着屏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重审。案子重审。在这个时代,重审往往意味着加重刑罚。她打字的手在发抖:“沈惊鸿,你别急。先问清楚是什么事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空气中浮现的字,深吸一口气。“敢问差爷,是因何事重审?”
“上头没说。让你等着就等着。”皂衣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行了,别挡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沈惊鸿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林栀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知道这种感觉——那种命运不在自己手里、只能等着被宣判的感觉。她等过房贷审批,等过面试结果,等过体检报告。每一次等待,都像是把心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摔下来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他低头看。
“你先回去。站在这里也没用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走得很慢,和来时的步子完全不一样。来时是跑的,现在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
回到院子里,他在石桌前坐下。老仆端了一碗粥过来,他没接。老仆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把粥放在桌上,退下去了。
“喝点粥。”她打字。
他没动。
“沈惊鸿,喝粥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空气中。“林栀,我父亲年事已高,身体也不好。流放之路已经够苦了,若再加刑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但她懂。
“还没定的事,你先别想。”
“不想?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怎能不想。”
她沉默了。是啊,怎能不想。她当初等房贷审批的时候,也是翻来覆去地想,想万一批不下来怎么办,想定金能不能退,想房东会不会涨价。想得睡不着觉,吃不下饭。
“你信我吗?”她打字。
他看着她打的字,愣了一下。
“你信我,就听我说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第一,事情还没定。差爷说的是‘可能’,不是‘一定’。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第二,就算要重审,也要证据。你父亲是读书人,做事有分寸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目光动了一下。“你倒比我还信他。”
“不是我信他,是你信他。你信他,就别怕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粥已经凉了,但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,有没有这样的事?无缘无故,祸从天降。”
她想了想。有。太多了。公司裁员,房东卖房,甲方跑路。每一件事都是无缘无故,每一件事都是祸从天降。
“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熬。”她顿了顿,“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淡,带着苦涩。“熬。”
“对。熬。熬着熬着,就过去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那天下午,林栀在公司心神不宁。改方案的时候改错了好几个地方,被组长说了两句。她没反驳,低着头改完,发出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——沈惊鸿坐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,手里拿着笔。他没写字,只是坐着,看着那棵树。
“在做什么?”她打字。
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说的‘熬’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想明白了吗?”
“没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发现,有人在旁边陪着,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说的是她吗?是她在陪他吗?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会陪着你。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。她凑近看——
“多谢。”
就两个字。但比任何话都重。
那天晚上,林栀回到家,没开灯。她坐在床上,抱着手机,看着屏幕里的他。他还在院子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没睡,也没写字,只是坐着。
“睡不着?”她打字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忽然问:“你为何睡不着?”
她想了想。“担心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那边有事,我这边也睡不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很奇怪,对吧?隔着几千年,我居然担心一个古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到,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边,天快亮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四点。她这边,天也快亮了。
“那你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就不睡。我陪你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真的笑。月光下,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糖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屏幕里,天慢慢亮了。屏幕外,天也慢慢亮了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打的字——虽然看不到她的人,但那些字,像是她的一部分。
天亮的时候,老仆端着粥进来了。看到沈惊鸿坐在院子里,愣了一下。“公子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他说,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他没回答。但他抬起头,看着空气中,笑了一下。
林栀看着那个笑,忽然觉得,这个几千年前的人,好像在看她。不是看那些字,是看她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多谢你陪我。”
她眼眶一热。“不客气。”
那天早上,她去公司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。同事问她怎么了,她说没睡好。组长给她派了新任务,她接过来,开始做。做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她拿起来看——沈惊鸿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正在写字。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在写什么?”她打字。
他没回答。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把纸拿起来。上面写着四个字:“平安。勿念。”
她看着那四个字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平安。”
他笑了。阳光下,那个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风。
那天下午,她收到了组长的消息:“客户很满意,方案过了。”她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,今天好像没那么糟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系统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:沈惊鸿父亲案重审,因证据不足,维持原判。流放不变,不加刑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爹没事。维持原判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,愣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对着天空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。”
她不知道他在谢谁。谢天?谢地?谢那个不知名的上官?但她觉得,他也在谢她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打字。
他直起身,看着空气中,笑了。
【第五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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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沈惊鸿资产:2贯100文】
【林栀资产:3200元(距离发工资还有2天)】
【助力值:35/100】
【弹幕:哭了哭了!】
【弹幕:他写“平安勿念”的时候我眼泪哗哗的】
【弹幕:隔着几千年,他们居然能这样互相撑着】
【弹幕:这比什么偶像剧都好看!】
【弹幕:助力值35了!快冲!为了双向视频!】
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。她只知道,今天她哭了两次。一次是因为他,一次也是因为他。她从来没想过,一个几千年前的人,能让她这么哭,又这么笑。她关掉手机,开始工作。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干,但心里不累了。因为屏幕那头,有一个人,和她一样,在熬。但有人在旁边陪着,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