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的字画生意，在第三天迎来了第一个转折。
那天林栀正在公司开周会，组长在上面讲KPI，她在下面偷偷看手机。屏幕里，沈惊鸿又去了那个集市，还是那个角落，还是那幅字——不对，换了新的一幅。这次写的是“静心”两个字，笔锋比昨天那幅更凌厉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他站在那里，和昨天一样，没人来。
林栀有点急。她想了想，打字：“沈惊鸿，你不能光站着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空气中浮现的字。“那该如何？”
“你得吆喝。”
“吆喝？”
“就是喊。让人知道你在卖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表情微妙。“喊？”
“对。比如‘卖字画嘞——’这样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答应了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。“卖——字画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朗。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了。他的耳朵红了。
林栀忍住笑。“再大点声。”
他又深吸一口气。“卖字画！”这次声音大了不少。一个买菜的大婶停下来，看了看他的字。“写得不错。多少钱？”
“一百文。”
大婶摇头。“贵了。五十文。”
沈惊鸿愣住了。他转头看空气中——林栀打字：“不卖。一百文就是一百文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“一百文。”
大婶撇嘴。“你这后生，怎么不会做生意？五十文，卖不卖？”
他看了林栀打的字，摇头。“不卖。”
大婶走了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大婶的背影，表情有些失落。
“别急。”林栀打字，“你的字值一百文。不能降价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你降一次，下次别人还会让你降。你的字就永远只值五十文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倒是懂。”
“被生活逼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那边买东西也能砍价。但你得让人知道，你的东西值这个价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停下来了。他看了看那幅字，又看了看沈惊鸿。“这字是你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有功名？”
沈惊鸿沉默了一下。“曾有过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。“一百文，我要了。”
沈惊鸿把字递过去，接过铜钱。一百文，正好。他把钱收进怀里，抬头看林栀打的字：“恭喜！卖出去啦！”
他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天下午，他又卖了两幅字。一幅八十文，一幅一百二十文。加上上午的一百文，一共三百文。他收摊的时候，怀里沉甸甸的，走路的步子都比来时轻快了些。
林栀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比自己发了工资还高兴。
晚上，沈惊鸿坐在院子里，面前摆着今天的收入。三百文，加上前两天的七百文，一共一贯钱。他把铜钱一枚一枚数过去，数得很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一贯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恭喜。”林栀打字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空气中浮现的字。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，一贯钱能买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。她不知道古代的物价，但她知道自己的物价。“我那边，一贯钱大概能买……两百个包子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两百个？”
“对。够你吃两个月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一串铜钱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两个月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一个月赚多少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“够买……一千个包子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那为何还说穷？”
“因为包子不是唯一要买的东西。还要买房子，买衣服，交水电费，交通费，通讯费。七七八八加一起，就不够了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“你那边，活着真难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笑。是啊，活着真难。但这话从几千年前的人嘴里说出来，又觉得没那么难了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赚了三百文。比昨天多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明天能赚多少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知。”
“不管多少，都是在赚钱。一天比一天好，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倒是会劝人。”
“不是劝。是经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刚毕业那会儿，一个月赚不到两千块。交完房租，剩八百。每天吃馒头，吃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笑容收了。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换了工作，赚得多一点了。但还是穷。”
“那为何不换？”
“换不了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有房贷了。房子绑着，不敢动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房子……很重要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重要。有了房子，就不用搬家了。不用看房东脸色，不用每年找房子，不用把东西装在纸箱里，随时准备走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很深。“你搬过很多次？”
“五次。毕业六年，搬了五次家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房子，多大？”
“五十平。”
“五十平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那是多大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大概……你们那边三间房那么大。”
他沉默了。三间房。她为了三间房，要还三十年的债，每天吃包子，不敢换工作，不敢生病，不敢休息。
“值得吗？”他问。和第一天一样的问题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想了很久。“值得。”她说，“因为那是我的房子。不是别人的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低下头，继续数那些铜钱。数完了，收进怀里，站起来。
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我再多写几幅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沈惊鸿写了五幅字，拿到集市上卖。这次他带了一张小桌子，把字铺在桌上，旁边放了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字画，每幅一百文。谢绝还价。”
林栀看着那块牌子，笑了。“你学的挺快。”
“你说的。不能降价。”
“对。”
那天他卖了三幅字，收入三百文。比昨天多？没有，和昨天一样。但他不急了。收摊的时候，他站在集市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忽然说：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的人，也赶集吗？”
“不赶了。有超市，有网店，什么东西都能在手机上买。”
“手机上？”
“就是……一个小东西，能看很远的地方，能买东西，能说话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表情茫然。“不懂。”
“没事。你只要知道，我那边的人不用赶集就行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然后他忽然问：“那你呢？你用什么买包子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也用手机。”
“那你的手机，能买东西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说话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看我？”
她愣住了。他看着她打的字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耳朵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能看到我这边，那我能看到你那边吗？”
她心跳加速。“不能。只能你看到我打的字，我看不到你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心跳更快了。“可惜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他低下头，收拾桌子，把没卖出去的两幅字卷好，放进布包里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空气中。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几千年前的人，好像不只是她的直播对象了。
【第四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28】
【沈惊鸿资产：1贯300文】
【林栀资产：3200元（距离发工资还有3天）】
【助力值：18/100】
【弹幕：他问她能不能看到他！】
【弹幕：他想看她！】
【弹幕：这不算双向奔赴什么算！】
【弹幕：什么时候才能开视频啊！】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值达到50，可解锁‘单向视频’功能。达到100，可解锁‘双向视频’功能。】
【弹幕：快！给她投票！给她助力！】
【弹幕：冲啊！为了双向视频！】
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。她只知道，今天他说了“可惜”。他看不到她，他觉得可惜。她也觉得可惜。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还是看不到月亮，但她心里，有一轮月亮，比任何时候都圆，都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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