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对林栀来说，从来不是休息的意思。
周六早上七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手机就开始震了。组长在群里发消息：“客户那边又提了新意见，今天能不能改出来？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，打了一个字：“能。”然后爬起来，开电脑，干活。
改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角落里，沈惊鸿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昨天那幅字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笔，又放下了。拿起，放下，拿起，放下。
林栀看了一会儿，打字：“怎么了？”
他抬起头。“这字……当真能卖钱？”
“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是不舍得卖？”
他没回答。但她看到他的手放在那幅字上，没拿开。
“沈惊鸿，”她打字，“你是不是从来没卖过东西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把它当什么东西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字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是货。你要把它当货，才能卖出去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货。”他念了一遍，像是在品这个词的味道。
“对。货。它不是你写的字，是别人花钱买的东西。别人花钱，买的是欢喜。你的字能让人欢喜，那就值钱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你呢？你的工作，也是货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的工作——设计方案，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方案，甲方不满意就要重做的方案。“是。”她说，“也是货。”
“那你欢喜吗？”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“不欢喜。”她打字，“但活着不能只做欢喜的事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这一次，他把那幅字拿起来，卷好，放进一个布包里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出院子。
林栀看着屏幕里的画面——他穿过一条小巷，巷子很窄，两边的墙皮都剥落了。路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一只猫窜过去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到了一处集市。集市不大，几十个摊位，卖菜的，卖布的，卖杂货的。他在一个角落站定，把布包打开，把那幅字铺在地上。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没人来。
一刻钟过去了，没人来。半个时辰过去了，还是没人来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。偶尔有人经过，看一眼地上的字，又看一眼他，然后走了。
林栀看着他站在那里，心里有点急。她想帮他，但她能做什么？隔着几千年的时空，她连喊一声都做不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直播对象销售困难，宿主是否使用‘助力’功能？】
“用。”她毫不犹豫。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功能已激活。宿主今日需完成额外工作挑战——修改方案一版。奖励：沈惊鸿字画曝光度+50%】
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方案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站在集市上的沈惊鸿。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改。
改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她低头看——屏幕里，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停在沈惊鸿的摊位前，低头看那幅字。看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这字谁写的？”
“在下。”沈惊鸿答。
男人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读书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有功名？”
沈惊鸿沉默了一下。“曾有过。”
男人又看那幅字，看了很久。“多少银子？”
沈惊鸿没说话。林栀急了——说啊！说个数！
【弹幕：他是不是不会要价？】
【弹幕：世家公子，哪懂这个】
【弹幕：快帮他！】
她打字：“一百文。”
沈惊鸿看了一眼空气中浮现的字，犹豫了一下。“一百文。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。“一百文？你这字，值一百文？”
沈惊鸿没说话。
男人又看了看那幅字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。“没零的。够不够？”
沈惊鸿看着那块银子，愣住了。林栀也愣住了——那银子，至少值五百文。
“多了。”沈惊鸿说。
男人笑了。“你这人倒实在。行，一百文，下次带给你。”他把银子放在摊上，拿起字，走了。
沈惊鸿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块银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去，把银子捡起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林栀看着他握着银子的手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首次交易成功！收入：500文（实收）】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助力完成！额外收入+200文】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当前总资产：700文】
她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七百文。够他喝好几天的粥了。
“恭喜。”她打字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，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，嘴角翘起来，好看得不像话。“多谢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你教我把它当货。”
“你自己写的字好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但她看到，他把那块银子收进怀里，贴身的，放得很仔细。
那天下午，林栀把方案改完了，发给了组长。组长说“不错”，她松了一口气，趴在桌上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累了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累了。”
“那便歇息。”
“不能歇。还有别的活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每日都如此忙？”
“每日。”
“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从前觉得，读书最苦。如今看来，活着便苦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笑。活着便苦。这话说得真对。
“但也有甜的。”她打字。
“什么甜的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比如今天，你卖出了第一幅字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“那甜不甜？”
“甜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就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到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子，然后又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
“林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，有月亮吗？”
她抬头看窗外。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月亮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
“不可惜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我能看到你那里的月亮。”
他愣住了。她看着他的表情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是说，你那边月亮好看。”她连忙打字。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到，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那天晚上，林栀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他站在集市上的样子，握着银子的手，笑起来的眼睛，红了的耳朵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——系统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今日收入：700文。已够半月口粮。宿主助力值+10。当前助力值：12】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值达到100，可解锁新功能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，想了想。100助力值，她现在有12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大概还要……很久。
她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放在枕边。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他。他今天笑了好几次。他笑起来真好看。她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站在那个旧院子里，头顶是老槐树，月光透过树叶落下来，碎成一片银白。他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手里拿着笔。
“林栀。”他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看。”
她凑过去看。纸上写着两个字：平安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眼眶忽然湿了。“为什么送我？”
“因为你很累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还活着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，像装着一整条银河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要活着。好好的。”
他笑了。“好。”
【第三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12】
【沈惊鸿资产：700文】
【林栀资产：3200元（距离发工资还有5天）】
【助力值：12/100】
【弹幕：今天他笑了好几次！】
【弹幕：他笑起来真好看！】
【弹幕：她梦到他了！】
【弹幕：这算不算双向奔赴？】
【弹幕：算！】
林栀不知道这些弹幕。她只知道，今天晚上，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。梦里有人对她说“平安”。她觉得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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