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手机里的敲门声，是现实里的。她睁开眼，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渍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今天是星期五，不用挤地铁，因为她昨天把方案改完发过去了，组长说“客户再想想”，意味着今天可以居家办公。她翻了个身，敲门声又响了，这次更重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她跳下床，趿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外站着房东太太，五十多岁，烫着小卷发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不好意思”和“我也没办法”之间。
“小林啊，这个月的房租……”
“不是刚交过吗？”林栀愣了一下。
“上个月的交了，这个月的还没。”房东太太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赫然写着“房租到期：3天”。林栀看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——房贷八千四，房租三千五，花呗一千二，信用卡八百，水电物业费还没交，而她卡里只剩三千二。
“阿姨，能不能缓几天？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，“发工资就给您。”
房东太太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“小林，不是阿姨不帮你。上个月你就缓了，上上个月也缓了。阿姨也要吃饭的。”
“三天，就三天。”林栀竖起三根手指，“发工资第一时间转给您。”
房东太太看了她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行吧。三天啊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林栀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床边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亮了。沈惊鸿坐在那个旧院子里，还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袍子，还是那棵老槐树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粥，白粥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早。”她打字。
他抬起头。“早。”
“吃早饭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是白粥？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那碗粥，忽然想起自己冰箱里还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面包。“你每天都喝白粥？”
“近来都是。”
“以前呢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以前不喝。”
她没追问。她已经猜到了一些——落魄的世家公子，家里出了事，没钱了。她太懂这种感觉了。她刚毕业那会儿，连白粥都喝不起，每天就着免费的开水吃馒头，吃了整整一个月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父亲获罪，家产抄没。只剩这一处旧宅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林栀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有点疼。“那你一个人住？”
“还有个老仆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出去找活了。看能不能换些米粮。”
她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，也是这么过来的。一个人，没钱，没工作，在出租屋里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馒头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打字。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淡，很短。“你倒是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，是经验。”她说，“我也穷过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也穷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比那时候好一点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好一点是多少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好到可以喝得起粥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这次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，是真的笑了，嘴角弯起来，眼睛也弯起来。好看得不像话。
林栀看着那个笑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她打字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孟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女子不该说这种话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合礼数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“我那边不讲这些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边……女子可以随意说话？”
“可以。女子还可以出门工作，当官，做生意，想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女子当官？”
“对。我们那边的皇帝都是女的当过的。”
他的表情彻底变了。震惊，难以置信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。“你那边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很忙的世界。每个人都很忙，忙着赚钱，忙着还贷，忙着活着。”
“还贷？”
“就是借钱买东西，然后慢慢还。比如我住的房子，就是借了银行的钱买的，要还三十年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眉头皱起来。“三十年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今年——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还完便是五十六。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“值得吗？”他问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想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不买房子，就要一直租房。租房就是帮别人还房贷，买房子是帮自己还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她也没说话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。
今天的工作是改另一家客户的方案。甲方说要“高级感”，但什么是高级感，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林栀改了三版，每一版都被打回来。她趴在桌上，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工作不顺。”
“什么工作？”
“给人家设计东西。他们说不喜欢，但不说哪里不喜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重做。”她打字，“做到他们喜欢为止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父亲从前修史，常被上官责令修改。一改便是数月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改了数十遍，上官说还是第一遍好。”
林栀 林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手机里的敲门声，是现实里的。她睁开眼，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渍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今天是星期五，不用挤地铁，因为她昨天把方案改完发过去了，组长说“客户再想想”，意味着今天可以居家办公。她翻了个身，敲门声又响了，这次更重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她跳下床，趿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外站着房东太太，五十多岁，烫着小卷发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不好意思”和“我也没办法”之间。
“小林啊，这个月的房租……”
“不是刚交过吗？”林栀愣了一下。
“上个月的交了，这个月的还没。”房东太太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赫然写着“房租到期：3天”。林栀看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——房贷八千四，房租三千五，花呗一千二，信用卡八百，水电物业费还没交，而她卡里只剩三千二。
“阿姨，能不能缓几天？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，“发工资就给您。”
房东太太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“小林，不是阿姨不帮你。上个月你就缓了，上上个月也缓了。阿姨也要吃饭的。”
“三天，就三天。”林栀竖起三根手指，“发工资第一时间转给您。”
房东太太看了她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行吧。三天啊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林栀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床边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亮了。沈惊鸿坐在那个旧院子里，还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袍子，还是那棵老槐树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粥，白粥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早。”她打字。
他抬起头。“早。”
“吃早饭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是白粥？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那碗粥，忽然想起自己冰箱里还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面包。“你每天都喝白粥？”
“近来都是。”
“以前呢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以前不喝。”
她没追问。她已经猜到了一些——落魄的世家公子，家里出了事，没钱了。她太懂这种感觉了。她刚毕业那会儿，连白粥都喝不起，每天就着免费的开水吃馒头，吃了整整一个月。
“沈惊鸿。”她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父亲获罪，家产抄没。只剩这一处旧宅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林栀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忽然有点疼。“那你一个人住？”
“还有个老仆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出去找活了。看能不能换些米粮。”
她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，也是这么过来的。一个人，没钱，没工作，在出租屋里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馒头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打字。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淡，很短。“你倒是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，是经验。”她说，“我也穷过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也穷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比那时候好一点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好一点是多少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好到可以喝得起粥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这次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，是真的笑了，嘴角弯起来，眼睛也弯起来。好看得不像话。
林栀看着那个笑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她打字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孟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女子不该说这种话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合礼数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“我那边不讲这些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边……女子可以随意说话？”
“可以。女子还可以出门工作，当官，做生意，想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女子当官？”
“对。我们那边的皇帝都是女的当过的。”
他的表情彻底变了。震惊，难以置信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。“你那边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很忙的世界。每个人都很忙，忙着赚钱，忙着还贷，忙着活着。”
“还贷？”
“就是借钱买东西，然后慢慢还。比如我住的房子，就是借了银行的钱买的，要还三十年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眉头皱起来。“三十年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今年——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还完便是五十六。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“值得吗？”他问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想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不买房子，就要一直租房。租房就是帮别人还房贷，买房子是帮自己还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她也没说话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。
今天的工作是改另一家客户的方案。甲方说要“高级感”，但什么是高级感，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林栀改了三版，每一版都被打回来。她趴在桌上，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工作不顺。”
“什么工作？”
“给人家设计东西。他们说不喜欢，但不说哪里不喜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重做。”她打字，“做到他们喜欢为止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父亲从前修史，常被上官责令修改。一改便是数月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改了数十遍，上官说还是第一遍好。”
林栀愣住了。“你爹也遇到过这种事？”
“遇到过。”
“他怎么做的？”
“重写。”
“重写了？”
“重写了。写了数十遍，最后用了第一遍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“你爹脾气真好。”
“不是脾气好。是没有办法。”
她沉默了。是啊，没有办法。甲方是爸爸，领导是上帝。她有什么办法？
“沈惊鸿，”她打字，“你恨你父亲的上官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恨。那上官后来被人弹劾，罢官回家，种田去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因果报应？”
“也许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情忽然好了很多。她重新打开电脑，把方案改回第一版，然后发给了组长。
组长秒回：“这版不错！客户应该会喜欢！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“改完了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改完了。”
“通过了？”
“通过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特别。不热情，不冷漠，淡淡的，像一杯温开水。但就是这种淡淡的感觉，让她觉得安心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读书。”
“除了读书呢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赏花，品茶，听曲，会友。”
“听起来很贵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那些爱好，都要花钱吧？”
他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答：“从前不觉得。如今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她懂了。从前不觉得，因为有钱。如今觉得了，因为没钱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做点什么赚钱？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想过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你会什么？”
“读书。”
“除了读书呢？”
他又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答：“会写字。”
“写字也能赚钱。卖字画，给人写对联，写信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表情有些微妙。“卖字？”
“对。我那边有人写字写得好看，一幅能卖好几万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好几万？”
“对。不过是我们那边的钱，换成你那边……我不知道怎么换算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她以为他不高兴了——毕竟是世家公子，卖字大概是很丢人的事。
“沈惊鸿，”她打字，“你是不是觉得卖字很丢人？”
他没回答。
“我那边有一句话：劳动最光荣。凭本事赚钱，不丢人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你那边……女子也这样想？”
“对。我们那边，能赚钱的人最厉害。不管男女。”
他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“好。等你赚了钱，请我喝粥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忽然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栀加班到很晚。改完方案，又写了一篇报告，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。她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机。
沈惊鸿还在屏幕里。他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手里拿着笔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很柔和。
“还没睡？”她打字。
“没。”
“在做什么？”
“写字。”
她凑近看。他在写一幅字，字迹清瘦，笔锋凌厉，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字。“真好看。”她打字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孟浪。”
她又笑了。“我说的是字。”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到，他的耳朵红了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明天见。”
她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他写字的样子，月光，侧影，红了的耳朵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别想了，林栀。你是来看古人直播的，不是来谈恋爱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——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已开始尝试售卖字画。当前收入：0文】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可通过‘助力’功能，帮助直播对象提升收入。是否使用？】
她想了想，点了“是”。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功能已激活。宿主每完成一次工作挑战，可为直播对象增加随机收入。当前挑战：完成本周所有工作任务。奖励：沈惊鸿字画收入+200文】
200文。她不知道200文在那边能买什么，但总比没有好。
“行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为了他的字画，我也得好好工作。”
【弹幕：为了爱情，冲啊！】
【弹幕：楼上别瞎说，人家是为了字画】
【弹幕：对对对，字画，字画】
她翻了个白眼，把手机扣在枕边。窗外，城市的夜空还是看不到月亮。但她心里，好像有一轮月亮，悄悄升起来了。
【第二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5】
【今日收入：0文（沈惊鸿）/ 3200元（林栀，未发工资）】
【系统提示：助力挑战进行中。宿主本周工作完成度：2/5】
【弹幕：期待明天！】
【弹幕：期待+1】
【弹幕：期待+10086】
林栀看着那些弹幕，忽然想笑。五个人，比昨天多了两个。再过几天，也许会有更多人来看她的直播——不对，是来看他的直播。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工作。为了房贷，为了房租，为了他的200文。
【第二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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