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中国最倒霉的996打工人。
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，她伸手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手机。屏幕上显示星期四，距离周末还有两天，距离发工资还有七天，距离房贷还款日还有三天。
她盯着那行“房贷待还：8，437.62元”，盯了整整三十秒，然后爬起来，机械地洗漱、换衣服、出门。路上买了个包子和一杯豆浆，包子两块五，豆浆三块，共计五块五。她一边吃一边盘算：这个月水电费还没交，物业费也拖了两个月，花呗还有一千二没还，信用卡最低还款额是八百。
算着算着，包子咽不下去了。
挤地铁的时候，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，像一条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。车厢里全是人，有人看手机，有人闭目养神，有人对着化妆镜补妆。她抓着头顶的扶手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，脑子里全是昨晚加班改的方案。
改了三版，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。
她当时差点把电脑砸了。
到了公司，打卡。八点十五分，没迟到。她在工位上坐下，打开电脑，邮箱里躺着二十三封未读邮件。最上面那封是组长发的，标题是：“【紧急】客户方案需要修改，今天下班前给”。
她看了一眼发件时间：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开邮件。
然后她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闹钟，不是电话，是一条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——屏幕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弹窗，白底黑字，写着：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精神压力过大，已触发‘跨界直播系统’。当前直播对象：大渊朝，沈惊鸿】
林栀盯着那行字，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她揉了揉眼睛，字还在。
【系统提示：沈惊鸿已进入直播间。当前观看人数：1】
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。
画面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古人。
穿着月白色的长袍，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，坐在一张黄花梨的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一卷书。眉目清冷，气质出尘，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林栀愣住了。
那个人——沈惊鸿——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放下书，微微皱眉，目光在空气中扫了一圈。
“何人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清朗，带着一丝警觉。
林栀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可通过弹幕与直播对象互动。弹幕将自动转换为对方能理解的文字格式】
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。屏幕下面有个输入框，和直播软件的弹幕一模一样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打了一行字：
“你好？”
发送。
屏幕里，沈惊鸿面前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两个字：你好？
他愣住了。
林栀也愣住了。
他伸出手，碰了碰那两个字，手指穿了过去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妖术？”他低声说。
【系统提示：对方对你的身份产生误解。请宿主解释清楚】
林栀想了想，又打了一行字：
“不是妖术。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沈惊鸿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问：“另一个世界？”
“对。一个很远很远的世界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很远。几千年吧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幽深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人？”他看着那两个字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很淡，“普通人的妖术，倒也有趣。”
林栀无语了。
【弹幕：哈哈哈哈哈哈】
她愣了一下。弹幕？她什么时候有弹幕了？
【系统提示：直播间已开放弹幕功能。当前观看人数：1】
只有一个人看，哪来的弹幕？
她低头看屏幕，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数字：观看人数，2。
多了一个人？
【弹幕：我是系统自动匹配的第二位观众。不用管我，你们继续】
林栀：……
这系统也太随便了吧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打字。“你那边是什么朝代？”
沈惊鸿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大渊。”
大渊？没听说过。大概是架空的。
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他看着这个问题，表情有些微妙。“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？考科举那种？”
他的表情更微妙了。“曾考过。如今……不考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她等了一会儿，屏幕上弹出一条弹幕：
【弹幕：别问了，他家里出事了】
林栀愣了一下。出事？
她正想问，组长从旁边探过头来。“林栀，方案改完没有？”
她连忙把手机扣在桌上。“快了快了。”
组长看了她一眼。“快点，客户等着呢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组长走了。她松了口气，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里的沈惊鸿还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书，但没在看。他似乎在等她。
“我得工作了。下次聊。”她打字。
他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她关掉手机，开始改方案。
改到中午，她终于把方案改完了，发给组长，趴在桌上喘气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——屏幕亮着，沈惊鸿还坐在那里。
他没走？
她看了一眼时间。过去了四个小时。他就这么坐了四个小时？
“你还在？”她打字。
他抬起头。“在。”
“你没去吃饭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粥。”
“什么粥？”
“白粥。”
她看着他清瘦的脸，忽然觉得他可能不只是“家里出事了”，是“家里出大事了”。
“你没钱？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是。”
一个字，简洁明了。
林栀看着那个字，忽然想起自己卡里剩下的余额。三千二百块。离发工资还有七天，离还房贷还有三天。
她叹了口气。“我也没钱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目光动了一下。“你也……穷？”
“穷。”她说，“很穷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方才说工作，是做什么？”
“打工。给人家干活，换钱。”
“如雇工一般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。“你是女子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女子在外做工？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问：“为何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因为要活着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这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林栀也没再说话。她趴在桌上，看着屏幕里的他。他坐在那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清瘦，安静，落魄，但骨子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词：落难公子。
【弹幕：恭喜宿主解锁新角色——落难公子沈惊鸿】
林栀：……你能不能别这么中二？
【弹幕：系统设定，我也没办法】
她翻了个白眼，继续看屏幕。沈惊鸿还在看书，很认真，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。但她注意到，他翻书的速度慢了，有时候一页要看很久，像是在想别的事情。
下午，组长又来找她。“林栀，客户说方案还要改。”
“改成什么样？”
“还是第一版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“那为什么还要改？”
组长摊手。“客户说，第一版好是好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。你再改改，加点新东西。”
她看着组长，组长看着她。最后她说：“行。”
组长走了。她坐在工位上，看着电脑屏幕，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，但一句都骂不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。
沈惊鸿在屏幕里看着她——不，是看着那些字。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她打字。
“你看起来不高兴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看得出来？”
“你打的字，比刚才用力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打的字，确实比刚才用力，笔画都粗了一些。这也能看出来？
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“你在关心我？”
他没回答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，正要关手机，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
“你方才说，为了活着。活着，很难吗？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很难。”她打字。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但她看到，他翻书的那只手，停了一会儿。
那天晚上，林栀加班到九点。走出公司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她站在楼下，看着满街的霓虹灯，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的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。
沈惊鸿还在屏幕里。他换了地方，坐在一个很旧的院子里，头顶是一棵老槐树，月光透过树叶落下来，碎成一片银白。
“还没睡？”她打字。
“没。”他答。
“在做什么？”
“看月亮。”
她抬头看了看天空。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月亮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。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“好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“看不到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太亮了。到处都是灯，把月亮遮住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可惜了。”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沈惊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看着她打的字，微微点了点头。“明天见。”
她关掉手机，走进地铁站。车厢里还是那么挤，她还是那条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。但她心里，好像没那么累了。
【第一章完】
【当前观看人数：3】
【弹幕：期待明天的直播！】
【弹幕：这届古人太难带了，连月亮都要操心】
【弹幕：不过他还挺好看的……】
林栀看着那些弹幕，忽然想笑。她不知道这个系统为什么会选中她，也不知道那个叫沈惊鸿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手机里。但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有人在屏幕那头，和她一样，为了活着，努力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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