踌躇

他竖得笔直的狼耳，一点点耷拉了下去，原本绷得紧紧的齿尖也收了回去，只有一双狼眼还死死地盯着我，红得吓人，像是燃了三天三夜的火，终于要烧尽了，只剩下滚烫的灰烬。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，手背上还留着和丁程鑫打斗时被冰棱划开的伤口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，他却像是半点都感觉不到疼。

丁程鑫把我护得更紧了些，哪怕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，依旧挺直了脊背挡在我身前，哑着声音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。

丁程鑫刘耀文，我让你出去。她不想见你。

刘耀文我问她了吗？

刘耀文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却不是预想中的暴怒嘶吼，反倒哑得厉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从头到尾，他的目光就没从我的脸上移开过，像是要把我盯出个洞来。

刘耀文温蕴禾，你亲口告诉我，你是不是真的，就这么原谅他了？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手里的药瓶被我攥得发烫，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。

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松开了攥着丁程鑫衣角的手。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刘耀文眼底的光，忽然亮了一瞬，又很快暗了下去。

刘耀文他骗了你。

刘耀文往前迈了一步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勉强站稳。

刘耀文他从一开始就瞒着你身份，拿假话哄了你一路，你离开他的时候哭了半宿，这些你都忘了？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抖，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委屈，终于再也藏不住，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。

刘耀文我跟着你走了三天三夜，温蕴禾。从你跑出镇子的那一刻起，我就跟在你身后了。

刘耀文山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我怕你崴脚，走在你前面，把路上的碎石子、带刺的荆棘，全都踢开了。你嫌太阳晒，我就走在你身侧，用身子给你挡了一路的日头，你回头骂我碍眼的时候，我连躲都不敢躲远。

刘耀文你渴了，不肯喝我递的水，我绕了三里地的山路，找了最干净的山泉水，用阔叶子折了三层，怕漏了，一路捧到你面前，你却一把打翻了，说我水里下了毒。

刘耀文你说枣子酸，扔了我摘的所有枣，我跑遍了半座山，找了最甜的野柚子，手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，剥得干干净净递到你面前，你看都没看一眼。

他抬起手，给我看他满是划伤的手掌，旧伤叠着新伤，有的结了痂，有的还在渗血，全是这三天里，为了给我找吃的、清路障留下的。我之前只觉得他死缠烂打烦得慌，从来没认真看过，他这双总是笑着递东西给我的手，竟然伤成了这样。

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，又酸又疼，鼻尖瞬间就酸了。

刘耀文晚上你锁了门，搬了桌子柜子抵着，怕我闯进去。

他笑了一声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眼尾红得厉害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不肯掉下来。

刘耀文我就在你窗外的树上蹲了一整夜，山里夜里凉，蛇虫鼠蚁多，还有不开眼的小妖想往你房间里钻，我全给赶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