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谈

入夜，石屋外的火堆重新燃起。

沈夜舟果然烤了鱼，虽然卖相不佳，焦了大半，但众人还是吃得很安静。白猫蹲在他肩头，嫌弃地看了一眼烤鱼，跳下去自己找食了。

溯被允许松开绳子吃饭，武拾光全程盯着他，手就没离开过刀柄。溯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在品尝久违的人间烟火。

“好吃吗？”沈夜舟问他。

溯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多吃点。”沈夜舟又递了一条鱼过去，武拾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沈夜舟假装没看见。

露芜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，没什么胃口。她坐在寄灵身边，手指在地上画圈，画了一会儿，忽然戳了戳寄灵的手臂。

“公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我姐姐今天怪怪的？”

寄灵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侧头看她：“怎么怪？”

“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，什么‘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’之类的，像是……”露芜衣咬了咬唇，“像是在交代后事。”

寄灵沉默了片刻，放下手中的鱼，用袖子擦了擦手：“她今天看了很久的书。白鹇带的那本古籍。”

“我也注意到了，但她说是上古妖族的杂谈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露芜衣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确定。她骗人的时候确实嘴角会多弯一点，但今天她的表情很正常。”

“那说明她在认真骗你。”寄灵说。

露芜衣愣了一下，转头看着他：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姐姐了？”

“观察。”寄灵语气平淡，“她今天看书的姿势很僵硬，像是在藏什么东西。而且她看书的时候，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你一眼，眼神不太对。”

露芜衣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站起身，朝石屋里走去。

雾妄言正靠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，感觉到妹妹走过来，睁开眼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姐姐，你白天看的那本书呢？”

雾妄言眨了眨眼：“收起来了。怎么了？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雾妄言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，沉默了片刻，从干草堆下面抽出那本书，递给她。

“怎么突然想看上古妖族的杂谈了？”

露芜衣没有回答，接过书，快速翻到姐姐折角的那一页。雾妄言伸手想拦住她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
露芜衣的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，瞳孔缓缓收缩。

九尾为引，以尾承力。三尾……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抬起头，看着姐姐平静的脸。

“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？”

雾妄言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三尾会死，对不对？”露芜衣的声音发颤，“书上说九尾俱全者几无风险，三尾就是送死。你看到这个，不但没有告诉我，还打算自己去做载体，对不对？”

雾妄言伸手握住妹妹的手，她的手指很凉，却很稳。

“芜衣，听我说——”

“我不听。”露芜衣甩开她的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你每次都这样。什么事都自己扛，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。我是你妹妹，不是你的包袱！”

石屋外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
沈夜舟缩了缩脖子，武拾光握紧了刀柄，白鹇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鱼。寄灵站起身，走到石屋门口，却没有进去。

雾妄言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，沉默了很久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你说得对，”她低声说，“你从来不是我的包袱。”

她伸手，将妹妹拉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但你是我在这世上，最想保护的人。”

露芜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她将脸埋在姐姐肩头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寄灵靠在石屋门框上，看着姐妹俩相拥的身影，垂下眼，转身走回了火堆边。

武拾光看了他一眼：“不进去？”

“不需要。”寄灵坐下，拿起一条凉了的烤鱼，慢慢吃着。

“女人哭起来很麻烦。”武拾光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管？”

“她姐姐在。”寄灵说，“她需要的是她姐姐，不是我。”

武拾光看了他一眼，难得没有嘲讽，只是将一条烤鱼扔进他碗里。

“吃吧，凉了更难吃。”

寄灵看着碗里的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石屋里，露芜衣哭够了，从姐姐怀里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鼻尖红红的，像只可怜的小狐狸。

“姐姐，我们做个约定。”

“什么约定？”

“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，都要两个人一起商量。不许一个人扛。”

雾妄言看着妹妹认真的脸，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
“好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雾妄言笑了，伸出小指，与妹妹的小指勾在一起。

月光透过石屋的缝隙洒进来，落在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，像是给这个约定盖上了一枚银色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