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

鼓乐声震耳欲聋，红烛将整座正堂照得如昼。

新娘玉笙帷凤冠霞帔，被人搀扶着走进堂中。可她脚步虚浮，红盖头下的面容看不真切，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——苍白得近乎透明，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
露芜衣站在人群后方，微微眯起眼睛。

这不是活人的手。

“中毒？还是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目光在堂中扫视。姐姐雾妄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另一侧的廊柱下，素白衣裙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冷。姐妹二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。

这新娘，有问题。
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耳边忽然凑过来一个声音，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
露芜衣侧头，寄灵不知何时又贴了上来。他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，月白长衫与她的鹅黄襦裙几乎挨在一起，远远看去像是熟稔的旧识。

“公子走路怎么没声音的？”她挑眉看他，没有后退。

“狐狸走路也没声音。”寄灵弯了弯唇角，目光却一直落在堂中的新娘身上，“玉笙帷，洛安城布商的独女，三个月前许配给韦家长子韦应淮。可韦应淮半个月前突然暴毙，这场婚礼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冥婚。”

露芜衣心头一跳。冥婚？

“新娘知道吗？”她问。

“知道。”寄灵的声音淡淡的，“但她还是来了。”

露芜衣看向新娘那青紫色的指尖，忽然明白了什么——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。玉笙帷，只怕早已不是活人。

堂中，司仪高喊“一拜天地”。

新娘缓缓弯下腰，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。就在她弯腰的瞬间，一阵阴风从堂外灌入，吹灭了半数红烛。

宾客们惊呼出声。

露芜衣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短匕，却在同一时刻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寄灵的手指扣在她腕间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，“有人在看着我们。”

露芜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正堂二楼的暗处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众人。那人半张脸隐在阴影中，只露出一道锋利的下颌线，和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雾妄言也看到了。她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。

“那是谁？”露芜衣低声问。

寄灵没有回答，只是松开她的手腕，手指顺势滑过她掌心的银铃，动作快得像是不经意的触碰。可露芜衣分明感觉到，他在那一瞬间往她手心塞了一样东西。

一枚冰凉的玉片。

“龙神之力的碎片，”寄灵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进她耳中，“你找的东西，在我这里。”

露芜衣猛地抬头，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。月光与烛光交织在他眼底，那幽光明灭不定，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。

“想要的话，”他微微低头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跟我来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退入人群，月白长衫转眼便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中。

露芜衣攥紧手中的玉片，心跳如擂鼓。

“姐姐……”她回头看向雾妄言的方向，却发现姐姐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
二楼那双眼睛也消失了。

堂中，司仪再次高喊“二拜高堂”。新娘僵硬地转身，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眼睛。

露芜衣深吸一口气，将玉片收入袖中，提步朝寄灵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
不管他是谁，不管他有什么目的——

龙神之力的碎片，她势在必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