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色起意

韦府正院，红灯高悬。

婚礼尚未开始，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寒暄。露芜衣端着茶盏倚在柱边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。

姐姐雾妄言不知去了何处，留她一人应付这满院子的凡夫俗子。

“姑娘，一个人？”

有人在她身侧站定，声音清润如泉。

露芜衣侧头，寄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。月白长衫在红灯映照下泛着暖光，那张干净的脸上带着温润笑意，仿佛方才后院里那个眼底翻涌幽光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。

“公子不也是一个人？”她弯了弯唇，没有戳穿他。

寄灵接过侍者递来的茶，垂眸轻啜了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：“韦府这场婚礼，姑娘觉得如何？”

“热闹。”露芜衣言简意赅。

“热闹？”寄灵笑了，那笑容温温柔柔的，“我看未必。新娘坐在房里，新郎至今未露面，这满院的宾客里，又有几个是真来喝喜酒的？”

露芜衣挑眉看他：“公子这话说得，好像你也不是来喝喜酒的。”

寄灵没有否认，只是侧头看着她。

月光落在他肩上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。他忽然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认真：

“若我说，我是来找姑娘的呢？”

露芜衣心跳微顿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反而歪头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。

“找我？”她眨眨眼，声音软得像裹了蜜，“公子莫不是见色起意？”

寄灵微微一怔。

她的睫毛近在咫尺，扑闪扑闪的，像两把小扇子。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，分明是在逗他，却又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、哪句是假。

“见色起意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忽然低低地笑了，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姑娘若非要这么理解，那便是吧。”

露芜衣微微一怔。

她本以为他会否认，会后退，会露出那种被调戏后的窘迫——可他没有。他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，拉近了那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。

“你——”她下意识想退，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。

他的手指微凉，扣在她腕间银铃旁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莫名动弹不得。

“小狐狸，”寄灵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耳畔，“方才不是你说，最喜欢看人发疯吗？”

露芜衣心跳骤然加速。
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是妖。

可他是怎么看穿的？侍鳞宗的法师，当真如此厉害？

她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。月光下，那双眼底幽光浮动，像是深潭里燃起的两簇冷焰——温润的表象下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暗涌。

“寄灵公子，”她稳住心神，弯起唇角，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，“你这样抓着人家姑娘的手，是不是不太合礼数？”

寄灵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，缓缓松开。

他退后一步，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，微微欠身：“失礼了。”

露芜衣看着他那副说变就变的脸，忽然觉得这只“小绵羊”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。

远处，鼓乐声骤然响起。

婚礼，要开始了。

寄灵直起身，目光越过她看向正堂，声音淡淡的：“好戏开场了，小狐狸。可别眨眼。”

露芜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红烛摇曳间，新娘玉笙帷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。

而她隐隐感觉到，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暗涌的戾气，正在一点一点地，往外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