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王倒台后,北境的事也理顺了。
皇帝下了正式旨意,封齐旻为镇北将军,驻守北境。但他没接。
“我要回西固巷。”他把圣旨放在桌上,对传旨的太监说。
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将军,这可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齐旻打断他,“我不做将军。让谢征做。”
谢征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,但俞浅浅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传旨的太监一脸为难地走了。俞浅浅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问:“你真不要?镇北将军,多大的官。”
“大有什么用。”齐旻看她一眼,“又不能开酒楼。”
俞浅浅笑了。
“再说了,”齐旻顿了顿,“当将军要天天待在军营。开酒楼可以天天回家。”
俞浅浅耳朵热了:“回什么家,谁跟你是家。”
“你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,连个磕巴都不打。
俞浅浅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樊长玉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:“行了行了,你俩别在这儿腻歪了。收拾东西,明天一起走。”
第二天一早,车队出发了。
谢征留在北境接任镇北将军,樊长玉带着宁娘跟他们一起回西固巷。她说要回去继续杀猪,等谢征休沐的时候再来看她。
“你舍得?”俞浅浅问。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樊长玉把杀猪刀别在腰间,“他又不是不回来。”
宁娘坐在马车里,掀着帘子往外看。北境的草原在身后慢慢退去,城墙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条灰线。
“浅浅姐姐,我们还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“你想回来?”
“嗯。这里有马,有草原,还有漂亮哥哥打仗的样子。”宁娘想了想,“但我更想吃阿姐做的红烧肉。”
樊长玉弹了一下她的脑门:“就知道吃。”
俞浅浅笑了。她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。北境的荒凉渐渐被绿色的田野取代,空气里的血腥味变成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齐旻骑马走在车旁,偶尔侧头看她一眼。每次目光相遇,他都会多停一瞬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。
第七天傍晚,他们到了西固巷。
巷子还是那个巷子,青石板路,矮墙黑瓦。樊记肉铺的招牌还在,门口的石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隔壁陈婆子在收衣服,看见他们,愣了三秒,然后扯着嗓子喊:“长玉回来了!齐掌柜也回来了!”
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。
俞浅浅从马车上跳下来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卤肉味、炊烟味,还有隔壁陈婆子家炖排骨的味道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齐旻站在她旁边,看着这条窄窄的巷子,眼神有点恍惚。一年前他从这里被俞浅浅捡回去,半死不活,满身是伤。现在他又站在这里,身上没有链子,脸上没有头发遮挡,身边有她。
“看什么呢?”俞浅浅戳了他一下。
“看你捡到我的地方。”齐旻指了指巷口,“那里。”
俞浅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想起那天晚上。雪地里躺着一个人,穿得很好,脸很好看。她纠结了半天是管还是不管,最后想着“穿这么好肯定有油水”,就扛回去了。
“后悔吗?”她问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被我捡到。要是没被我捡到,你现在说不定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批皇孙。”
齐旻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被你捡到,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。”
俞浅浅鼻子一酸,别开脸。
“少肉麻。干活去,明天要开张。”
“开什么张?”
“酒楼啊!你不是说要开酒楼吗?明天就去盘铺子。”
齐旻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好。明天就去。”
“叮——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99%。目标人物已完全摆脱过去,开启新的人生。即将进入最终评估。请宿主做好准备。”
俞浅浅没理系统。她拉着齐旻往巷子里走,路过樊记肉铺的时候,樊长玉已经卸完东西,正站在门口擦刀。
“明天盘铺子?我帮你们打听,巷口那家面馆正好要转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老板年纪大了,儿女不在身边,想回老家。”樊长玉把刀收起来,“我明天带你们去谈。”
“谢了,樊姐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樊长玉摆摆手,看了一眼齐旻,“以后天天来吃肉,给我打折就行。”
“打骨折。”齐旻面无表情地说。
樊长玉愣了一秒,然后哈哈大笑:“行,打骨折也行。反正我有杀猪刀,接得上。”
俞浅浅哭笑不得,拽着齐旻走了。
晚上,两个人坐在小院的台阶上。院子是沈玉容提前收拾好的,就在酒楼后面,三间房,一个小院子,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。
“这院子真好。”俞浅浅靠在齐旻肩上,“有桂花树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开了酒楼,天天给你做桂花糖。”
“你做的能吃吗?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齐旻嘴角翘了一下,没接话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桂花树上,叶子亮晶晶的。远处有狗叫声,隔壁陈婆子在跟谁说话,声音隐隐约约的。
俞浅浅闭上眼睛,听着这些声音。没有号角声,没有喊杀声,没有伤兵的惨叫。只有普通巷子的夜晚,普通人的生活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这里吗?”
“喜欢。”
“比以前的地方都喜欢?”
齐旻低头看她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以前没有地方可喜欢。”
俞浅浅心里一酸,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以后有了。这是你的家。”
齐旻收紧了手臂。
“是我们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