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铺子比俞浅浅想象中顺利。
西固巷口那家面馆果然要转,老板姓刘,五十多岁,儿女在南方做生意,接他过去养老。齐旻看了一眼铺面,问了价钱,当场就付了定金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俞浅浅瞪大眼睛。
“长信王府抄家的时候,皇帝赏的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够开十个酒楼。”
俞浅浅沉默了。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“因祸得福”——被长信王控制了二十年,最后把对方搞垮了,还拿了一笔赔偿金。
“那我要开十个。”她说。
“先开一个。”齐旻看她一眼,“你连账都算不明白。”
“谁算不明白!我只是算得慢!”
“上个月的账,你算了三天。”
“……那是因为数字太多。”
齐旻嘴角翘了一下,没继续拆台。
装修花了半个月。俞浅浅每天盯着工人刷墙、换桌椅、做招牌。齐旻负责采买食材和招人。两个人在铺子里从早忙到晚,连说话的功夫都少,但每天晚上收工的时候,都会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坐一会儿。
“累不累?”齐旻问。
“累。”俞浅浅靠在椅背上,“但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高兴?”
“因为这是自己的。”她环顾四周,崭新的桌椅、擦得锃亮的柜台、还没挂上去的招牌,“不是别人给的,不是任务换的,是我们自己挣的。”
齐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招牌叫什么?”
俞浅浅想了想:“浅浅酒家。”
“太普通了。”
“那就叫‘齐旻算不明白账酒家’。”
“……还是浅浅酒家吧。”
俞浅浅笑得前仰后合。
开业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
樊长玉拎着两斤猪肉当贺礼,宁娘抱着一幅自己画的画——歪歪扭扭的猪,说是送给浅浅姐姐的贺礼。隔壁陈婆子、王铁匠、李木匠都来了,街坊邻居坐满了整个大堂。
齐衍也从京城赶来了,带着小蝶。他看见齐旻没挡头发的脸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哥,你这样挺好的。”
齐旻没说话,但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沈玉容最后到的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招牌上的“浅浅酒家”四个字,眼眶红了。
“姨母。”齐旻走过去。
“哎。”沈玉容擦了擦眼睛,“好,好。你娘要是看见,一定很高兴。”
齐旻扶着她进来,安排在上座。俞浅浅端了茶过来,沈玉容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“浅浅啊,这个孩子脾气不好,你多担待。”
“他脾气现在好多了。”俞浅浅看了齐旻一眼,“至少不摔碗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摔过碗?”
“你没摔过,你让我摔过。”
齐旻闭嘴了。
宴席开始了。齐旻不会做菜,但帮忙端盘子。他穿着普通的长袍,白发束起来,半边疤露在外面,在客人中间走来走去。有人多看他两眼,他也不在意。
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客人桌上,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普通,就是一个男人回头看他的女人。
但俞浅浅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
晚上,客人散了。俞浅浅和齐旻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周围是没收拾的碗筷和桌椅。
“第一天,怎么样?”俞浅浅问。
“累。”齐旻说,“比打仗累。”
“那明天还开吗?”
“开。”
俞浅浅笑了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灯笼。红彤彤的,照着整个大堂暖洋洋的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西固巷吗?”
“记得。被你扛回去的。”
“你那时候半死不活的,我还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齐旻看着她,“被你救活了。”
俞浅浅鼻子一酸,别开脸。
“少来这套。你是被桂花糖救活的。”
齐旻笑了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放在她手心。
俞浅浅打开,里面两块桂花糖。她塞了一块进嘴里,另一块递给齐旻。
“你也吃。”
齐旻接过来,放进嘴里。
“甜吗?”
“甜。”
“比你以前吃的都甜?”
齐旻想了想,说:“跟你在一起,什么都甜。”
俞浅浅的耳朵红透了,但这次没躲。
“叮——宿主请注意。任务完成度已达99.5%。最终0.5%需要宿主做出选择:是否确认永久留在此世界?确认后将无法返回原世界,所有系统功能将关闭。或者,宿主可以选择离开,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,开始新的攻略。请做出选择。”
俞浅浅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糖纸,又看了看身边的齐旻。他正在低头喝茶,白头发垂在耳边,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说,“如果我离开,会怎样?”
“宿主将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,开始新的攻略。所有在此世界的记忆将被封存。目标人物齐旻将按照原著轨迹继续生活——但没有宿主的介入,他将重新变回那个被长信王控制的疯批皇孙。”
俞浅浅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如果我留下呢?”
“宿主将永久留在此世界。所有系统功能关闭。宿主将作为一个普通人,在此世界度过一生。”
俞浅浅看着齐旻。他放下了茶杯,发现她在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明天菜单。”俞浅浅笑了。
“想菜单笑得这么开心?”
“因为想到明天可以赚很多钱。”
齐旻嘴角翘了一下,没追问。
俞浅浅深吸一口气。
“系统,我选择留下。”
“确认吗?一旦确认,将无法更改。”
“确认。”
“叮——宿主选择永久留在此世界。任务完成度100%。目标人物齐旻已获得完全救赎,具备独立幸福的能力。感谢宿主完成本次任务。所有系统功能将关闭。祝宿主幸福。”
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俞浅浅等了几秒,脑子里安安静静的。没有提示音,没有进度播报,没有任何声音。只有齐旻喝茶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巷子里的狗叫声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给你做早饭。”
“你做的都咸。”
“那我少放盐。”
“好。”
“做咸了你也要吃完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俞浅浅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齐旻,我哪儿都不去了。”
齐旻低头看她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你本来哪儿都不用去。”他说,“在我身边就行了。”
窗外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“浅浅酒家”的招牌上,四个字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