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旻说要动手,就真的动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带着阿九和几个亲信离开了营地。走之前没跟俞浅浅说去哪儿,只在枕头底下留了一张纸条——“三天回来,糖在左边袖子里。”
俞浅浅看着纸条,骂了一句“神神秘秘”,然后把糖吃了。
她没闲着。伤兵营还有二十几个伤员,老周一个人忙不过来,她每天天不亮就过去帮忙。换药、喂饭、洗绷带,手上的药膏味怎么都洗不掉。
樊长玉也在。她把宁娘背在背上,一边磨刀一边跟俞浅浅聊天。
“你家那个,去京城了?”
俞浅浅手一顿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谢征说的。他去收集长信王的证据,谢征派了人跟着。”樊长玉把刀举起来看了看,满意地放下,“放心,谢征的人靠谱。”
俞浅浅没说话。她不是不放心谢征的人,她是担心齐旻——担心他万一遇到长信王的人,会不会控制不住。
“担心也没用。”樊长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他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,就不是齐旻了。”
俞浅浅点了点头,继续洗绷带。
三天里,俞浅浅每天回帐子第一件事就是看枕头底下。第一天没有纸条,第二天也没有。第三天傍晚,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,发现枕头上多了一个油纸包。
她打开,里面两块桂花糖,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今晚到。等我。”
俞浅浅把糖塞进嘴里,甜得眯起了眼睛。
半夜,帐帘被掀开。齐旻走进来,风尘仆仆的,铠甲上还有露水。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——身后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,走路都在抖,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。
“这是周伯。”齐旻把老人安顿在椅子上,“长信王府的老管家。”
俞浅浅倒了杯热水递过去。周伯接过,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。
“他是证人。”齐旻站在旁边,声音很平,“长信王私通瓦剌的信,都是经周伯的手送的。他愿意作证。”
俞浅浅看着周伯浑浊的眼睛和颤抖的手,心里揪了一下。
“他为什么愿意?”
齐旻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儿子死在瓦剌人手里。长信王跟瓦剌通信的那年,他儿子正好驻守北境。”
帐子里安静下来。周伯端着水杯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风吹破纸。
“我替王爷送了二十年信。以为他是为了大齐,为了北境。后来才知道——”他停住了,眼眶红了,“我儿子驻守的烽火台,是他亲自泄露给瓦剌人的。就为了制造混乱,好让他在朝堂上弹劾对手。”
俞浅浅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儿死的时候,才二十三岁。”周伯低下头,眼泪滴进水杯里,“我替他卖命二十年,他杀我儿子的时候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齐旻没说话,但俞浅浅看见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她把周伯安顿好,跟着齐旻出来。
“证据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”齐旻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,“皇帝那边已经递了折子。等京城的回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长信王会被削爵夺权,圈禁宗人府。”
不杀,但比杀更狠。一个习惯了权力的人,被剥夺一切关起来,比死了还难受。
俞浅浅看着齐旻的侧脸。月光照在他半边疤痕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你恨他吗?”她问。
“恨过。”齐旻说,“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恨他,就是在恨我自己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用了二十年变成他想要的样子。再用一年变回来。够了。”
俞浅浅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这次没有缩回去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变回来了吗?”
齐旻低头看她,眼神里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冷,不是克制,是某种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像月光一样的东西。
“你在我身边,我就变回来了。”
五天后,京城的回信到了。
皇帝准了齐旻的折子。长信王被削去王爵,圈禁宗人府,家产充公。圣旨到的那天,齐旻站在城墙上,看着南方,站了很久。
俞浅浅爬上去找他,风大得她站都站不稳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京城的方向。”
“还恨吗?”
齐旻低头看她,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真正的、释然的笑。
“不恨了。”他说,“恨太累了。”
俞浅浅看着他嘴角的弧度,心里涌上一股热流。
“齐旻,你可以开酒楼了。”
齐旻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深了。
“好。回去就开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西固巷。樊长玉隔壁。”
“为什么要开在她隔壁?”
“让她每天来吃肉。杀猪的,不吃肉可惜了。”
俞浅浅笑得前仰后合。风把她头发吹得乱飞,齐旻伸手帮她拢了拢,手指在她耳边多停了一瞬。
“浅浅。”
他第一次这样叫她,不是“俞浅浅”,是“浅浅”。两个字,轻轻的,像北境难得温柔的风。
俞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干嘛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来。”
俞浅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不是谢她帮忙,不是谢她陪他,是谢她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他身边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笑着说,“反正我也没地方去。”
齐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“以后有地方了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我这儿。”
俞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,稳稳的,一下一下的。
“叮——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90%。长信王势力彻底瓦解,目标人物完全摆脱控制。即将进入最终阶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