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剌人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第五天凌晨,号角声撕裂了夜空。不是训练号,是敌袭——长音三短,一声比一声急。俞浅浅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,整个营地已经炸了锅。
“穿衣服!”樊长玉掀帘进来,手里拎着杀猪刀,宁娘被她用背带绑在背上,小脸发白但没哭,“跟我走!”
“齐旻呢?”
“在城墙上!”
俞浅浅胡乱套上外衣,跟着樊长玉跑。到处都是人,士兵们往城门方向涌,甲叶子哗哗响。有人骑马从身边冲过去,带起的风差点把她刮倒。
后帐已经改成了伤兵营。军医们在整理纱布和伤药,脸色凝重。俞浅浅被安排在这里帮忙——烧水、递纱布、按住伤员的胳膊腿。
第一波伤员送下来的时候,俞浅浅的手开始抖。
断胳膊的、被箭射穿的、被马踩踏的……血糊了一身,分不清是谁的。她咬着牙按住一个伤员的腿,军医从他胳膊里拔出一支箭,血喷出来,溅了她一脸。
温热的,腥的。
她的胃翻了一下,但没吐。
“别松手!”军医吼了一声。
俞浅浅赶紧按住,手抖得厉害,但没撒开。
天快亮的时候,第二批伤员送下来了。俞浅浅正在给一个士兵包扎头上的伤口,余光瞥见一个人被抬进来——铠甲上全是血,左肩插着一支箭,箭杆已经折断,只露出一截木茬。
是阿九。
“齐旻呢?”俞浅浅冲过去,声音发抖。
“还在城墙上……”阿九脸色惨白,“没事……主子没事……”
俞浅浅转身就跑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,一路冲到城墙下面。楼梯是木头的,又窄又陡,她爬了不知道多少级,膝盖磕破了都没感觉。
城墙上,齐旻站在那里。
他的剑插在脚边的砖缝里,手上全是血,铠甲上有几道新的刀痕,但人站着,没倒下。他在指挥——嗓子已经喊哑了,但每个命令都清清楚楚。
俞浅浅站在楼梯口,腿一软,差点坐下去。
他没死。
他没受伤。
他还站着。
齐旻回头,看见了她。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从战场上的冷厉,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惊讶,是某种压得很深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“谁让你上来的?”他走过来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阿九受伤了,我以为——”
“我没那么容易死。”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把她拽到城墙内侧,用身体挡住外面的箭矢,“下去。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。”
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——”
齐旻低头,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。
“现在信了?下去!”
俞浅浅被他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步,但嘴角翘起来了。她转身往楼梯跑,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齐旻已经回到城墙边,拔起剑,冲着下面喊了一句什么。
晨光照在他身上,白发飘在风里,满身是血,但像一座山。
俞浅浅跑回伤兵营,继续烧水、递纱布、按住伤员。
一个时辰后,号角声变了。三长两短——退敌。
伤兵营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虚弱的欢呼。俞浅浅蹲在地上,手上全是血,脸上也干了,黏糊糊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。
活着。都活着。
齐旻走进伤兵营的时候,俞浅浅正在给一个士兵喂水。她抬头看见他,手里的碗差点掉了。
他脱了铠甲,只穿中衣。左臂上缠着新绷带——不是早上那条,是新伤的。
“你说你没受伤。”她站起来,声音发抖。
“擦伤。”
“擦伤要缠绷带?”
齐旻没回答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,伸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她的脸。
“你的血还是别人的?”他问。
“别人的。”
齐旻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她拉进了怀里。不顾周围几十个伤员和军医在看,就那么抱着她,抱得很紧。
“我说过,尽量不受伤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,“今天没做到。”
俞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快得不像话,跟他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“下次做到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叮——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45%。目标人物在战斗中保持了克制,没有滥杀俘虏。宿主在危机中展现的勇气和信任,进一步巩固了关系。”
俞浅浅没理系统,伸手环住齐旻的腰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亲我了。”
“那是确认我没死。”
“确认完了还抱着不放?”
齐旻收紧了手臂。
“确认完了,还想抱。”
周围的伤员们假装没看见,军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。俞浅浅耳朵红透了,但没推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