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言传了三天,终于出事了。
第四天清晨,俞浅浅被帐外的喧哗声吵醒。她披衣出去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中军帐前。中间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阿九,另一个她不认识,穿着下级军官的甲胄,脸红脖子粗地嚷嚷。
“凭什么他齐旻一来就掌兵权?我们跟着谢将军打了三年仗,他说插进来就插进来?”
阿九脸色铁青:“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“我说错了?他来北境是为了守城还是为了争权?大家心里都有数!”
周围有人附和,有人沉默,但没有人站出来反驳。
俞浅浅站在人群外面,手心捏了一把汗。她知道这是长信王的暗桩在推波助澜,但底层的士兵不会想这么多——他们只会觉得,新来的人抢了他们将军的位置。
“都在干什么?”
齐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不大,但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。
他穿过人群走到中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白发束着,半边疤痕露在外面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那个嚷嚷的军官看见他,气焰矮了三分,但还是梗着脖子没退。
“你说我来争权?”齐旻站在他面前,声音平淡。
“我……我没说,是兄弟们议论——”
“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听见了。”齐旻低头看着他,眼神不冷,但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,“我来北境,是为了守城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仗打起来的时候,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他转身走了,从头到尾没发火,没威胁人。
但那个军官的脸白了。
俞浅浅跟着他回了帐。齐旻坐在椅子上,手指捏着眉心,看起来很疲惫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清楚?”她问。
“解释什么?解释我不是来争权的?”齐旻放下手,“越解释越像心虚。”
“那万一有人信了呢?”
“信了的,我解释也没用。”齐旻看着她,“不信的,不用解释。”
俞浅浅在他旁边坐下,犹豫了一下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这次没有缩回去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“不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皱眉?”
齐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怕控制不住。”
俞浅浅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真有人反,我要镇压。要杀人。”他低头看着她的手,“我不想在你面前杀人。”
俞浅浅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那就别杀。”
“有时候不能不杀。”
“那就少杀。”俞浅浅看着他的眼睛,“能不杀就不杀。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齐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就不怕我心软了,镇不住局面?”
“你不会心软。”俞浅浅说,“你只是会多想一步。想清楚了再动手,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齐旻没说话,但他的手翻过来,握住了她的。
当天下午,谢征做了件事。他召集了所有营的将领,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话:“齐旻来北境,是我请的。谁不服,来找我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谢征在北境打了三年仗,威望不是齐旻能比的。他这句话一出口,等于把齐旻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——也是把长信王的谣言连根拔了。
晚上,齐旻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草原。俞浅浅爬上来找他,风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“谢征帮你说话了。”她站到他旁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齐旻看着远方,“我在想,他为什么要帮我。”
“因为你值得帮啊。”
齐旻低头看她。
“你这个人,嘴上不说,但心里有数。”俞浅浅认真地说,“谢征看得出来。樊长玉看得出来。连宁娘都看得出来。”
齐旻沉默了很久。
“俞浅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?”
“天生的。”
“那你当初看我,看出了什么?”
俞浅浅想了想,笑了。
“看出来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杀过很多人。”
“好人不等于没杀过人。”俞浅浅看着他的眼睛,“好人是在杀了人之后,还会难过的人。”
齐旻的眼眶红了一瞬。他转过头去,看着远处的草原,风吹得他白发飘起来。
“以后少杀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能不杀就不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监督我。”
俞浅浅笑了:“好。我监督你。”
城墙上很冷,风很大。但两个人站在那里,谁都没说要下去。
“叮——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30%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