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糖的约定定下来后,齐旻果然每天都带。
不多不少,两块。早上放她枕头边一块,晚上回来再给一块。俞浅浅怀疑他身上有个专门装糖的口袋,但从来没找到过。
“别找了。”齐旻靠在帐边看她翻自己的外袍,“在左边袖子里。”
俞浅浅伸进去一摸,果然摸到一个油纸包。她瞪了他一眼:“你早说啊。”
“看你翻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……你是不是闲得慌?”
齐旻没回答,嘴角翘了一下。
北境的局势在这几天里悄悄发生了变化。谢征的情报网探到,长信王在北境安的最后几个暗桩开始活动了。不是刺探军情,是在军中散布消息——说齐旻来北境不是为了守城,是为了跟谢征争兵权。
“这招够阴的。”樊长玉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拍,“打不过就搞内讧。”
谢征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:“消息已经在三个营里传开了。士兵们开始议论。”
齐旻坐在一旁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俞浅浅坐在角落里给宁娘缝衣裳,针线走得慢,但耳朵竖得老高。
“让他传。”齐旻说。
谢征看他一眼:“你有办法?”
“没有。”
樊长玉愣住了:“没有你还让他传?”
齐旻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军营。士兵们三三两两坐着,有人在擦刀,有人在聊天,气氛还算平静。
“我越解释,他们越信。”他说,“不如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出错。”
俞浅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。这招够狠的——长信王布暗桩、散谣言,都是在暗处。齐旻不动,他就得动更多棋子来逼他。动得越多,破绽越大。
“你有把握?”谢征问。
“没有。”齐旻回头看了俞浅浅一眼,“但她教过我一句话。”
俞浅浅一愣:“我教什么了?”
“以静制动。”
俞浅浅想了想,自己好像确实在某次下棋的时候说过这话。当时齐旻输了她半目,她得意洋洋地说“这叫以静制动,你不懂”。没想到他记住了。
“你那盘棋明明是靠我让你才赢的。”齐旻补了一句。
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拆台?”
帐里的人都没忍住笑了。连谢征的嘴角都动了一下。
晚上,齐旻巡营回来,俞浅浅还没睡。她坐在灯下缝衣裳,宁娘的小棉袄破了个洞,她缝了半天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“还没睡?”齐旻走进来。
“等你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齐旻的脚步顿了一下,在她旁边坐下,低头看她缝的东西。
“丑。”
“你除了说丑还会说什么?”
“难看。”
俞浅浅气得把针线往桌上一扔:“你自己缝!”
齐旻拿起针线,低头缝了起来。俞浅浅瞪大眼睛——他的手指很稳,针脚比她整齐十倍。
“你会缝衣裳?”
“小时候在王府,衣裳破了没人管,自己学的。”
俞浅浅忽然不气了。她看着齐旻低头缝衣裳的侧脸,疤痕在烛光下没那么明显了,白头发垂在耳边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的衣裳破了,我帮你缝。”
齐旻抬头看她:“你缝得太丑。”
“那我学。”
“学了也丑。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齐旻笑了,把缝好的棉袄放在桌上。针脚整整齐齐,比俞浅浅缝的好看十倍。
“你缝你的,我缝我的。”他说,“你的给我,我的给你。”
俞浅浅看着他,忽然伸手,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了很多遍一样。
齐旻没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
“齐旻,等北境平定了,你想做什么?”
齐旻想了想。
“开个酒楼。”
俞浅浅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你以前不是卖酒的吗?我给你开个酒楼。你卖酒,我算账。”
俞浅浅鼻子一酸。她随口说的一句“卖酒的”,他记到现在。
“那宁娘呢?”
“让她来当跑堂。”
“她才五岁!”
“那就先养着,长大了当跑堂。”
俞浅浅笑了,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。
“好。开酒楼。你算账,我卖酒。宁娘长大了当跑堂。”
齐旻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还要讲故事。”他说,“每天讲一个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故事讲。”
“那就讲孙悟空。讲一万遍。”
俞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笑了。
“好。讲一万遍。”
帐外传来换岗的号角声,低沉的,悠长的。北境的夜风还在嚎,但帐里很暖。
“叮——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15%。目标人物开始规划与宿主的共同未来,这是重要的心理转变。”
俞浅浅没理系统,闭上眼睛,听着齐旻的心跳。
稳稳的,一下一下的。
像北境的城墙,风吹不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