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王走后,齐旻变了一个人。
不是对俞浅浅变,是对整个北境的部署变了。他开始亲自巡营,每天天不亮就上城墙,深夜才回来。阿九跟在他后面,跑得脚不沾地,脸都瘦了一圈。
俞浅浅不太能见到他了。
以前在别院,他一天来三次,送饭、下棋、听故事。现在能见一面就不错了,有时候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。
“他很忙。”樊长玉坐在帐里磨刀,头也不抬,“瓦剌人随时会再来,长信王又在后面盯着。换谁都得忙。”
俞浅浅没说话,低头给宁娘编辫子。
“想他了?”樊长玉忽然问。
“谁想他了。”
樊长玉抬头看她,似笑非笑:“我又没说是谁。”
俞浅浅耳朵红了,低头假装辫子编错了要重来。
第四天夜里,齐旻回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俞浅浅正趴在桌上看书。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——他瘦了,颧骨比前几天明显,眼底的青黑也更重了。但眼神还是亮的,像淬了火的刀锋。
“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等你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但齐旻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在她对面坐下,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。
“长信王在北境安了新的暗桩。”
俞浅浅放下书:“又要拔?”
“不拔。拔了他还会再安。”齐旻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我要让他自己撤。”
“怎么让他自己撤?”
齐旻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信不信我?”
“信。”
“不问为什么就信?”
俞浅浅想了想:“你骗过我吗?”
齐旻沉默了一瞬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俞浅浅托着腮看他,“你说什么我都信。”
齐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。然后他伸手,把她放在桌上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俞浅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齐旻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她手心。
冰凉的,沉甸甸的。
是一把钥匙。
俞浅浅愣住了。
“链子的钥匙。”齐旻说,声音很淡,“一直在我身上。”
俞浅浅握着手里的钥匙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链子早就解了,但钥匙他一直留着。现在给她,是什么意思?
“以后不锁了。”齐旻说,“想走就走。”
俞浅浅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。
“你舍得?”
齐旻没回答,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。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半边脸上,那半边完好的脸,好看得不像话。
“不舍得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但锁得住人,锁不住心。”
俞浅浅站起来,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想走。”
齐旻的背影僵住了。
“你听好了,”俞浅浅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点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我不是因为你锁着我才留下来的。我是因为你给我桂花糖、给我讲故事、给我包伤口、给我拨头发——我才留下来的。”
齐旻没回头。
“你要我走,我就走。你要我留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永远不走。”
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齐旻转过身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哭,是那种拼命压着什么东西、压到眼眶发红的那种红。他走过来,一步,两步,三步,站到她面前。
然后他伸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很紧。
紧到俞浅浅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,跟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——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白头发蹭着她的脸,痒痒的。
“永远不走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她头发里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永远不走。”俞浅浅重复了一遍,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他瘦了很多,腰上的骨头硌手。但俞浅浅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那些硌人的地方都捂热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谁都没动。
外面的风很大,北境的夜风能把人脸刮破。但帐里很暖,暖到俞浅浅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好感度多少了?”
“当前好感度:98。”
“差两点。”
“是的。最后两点,需要目标人物彻底放下对齐旻的执念和恐惧。”
俞浅浅把脸埋在齐旻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执念和恐惧。他怕的不是敌人,不是瓦剌,不是长信王。他怕的是——她走了,像他母亲一样,永远不回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齐旻收紧了手臂,把她圈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