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剌退兵后的第三天,北境军营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长信王。
俞浅浅正在帐里给宁娘梳头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她掀帘一看,一队人马正从营门进来,为首的中年男人锦衣华服,骑在高头大马上,派头十足。
长信王。原著里收养齐旻、把他当刀使的那个人。
齐旻站在帅帐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换了干净的衣裳,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,但站得笔直,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。
长信王翻身下马,走到齐旻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,语气像一个慈爱的父亲。
齐旻没接话。
“听说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是伤。”长信王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俞浅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,觉得恶心。这人明明把齐旻当工具养了二十年,现在却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,演技比她还强。
长信王的目光忽然扫过来,落在她身上。
“这就是那个姑娘?”
齐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“是。”
长信王走过来,围着俞浅浅转了一圈,像在打量一件货物。俞浅浅站着没动,也没低头,就那么让他看。
“长得确实像。”长信王忽然说。
俞浅浅知道他说的是谁——齐旻死去的母亲。
“但我听说,脾气不太像。”长信王笑了笑,那笑容让俞浅浅后背发凉,“我那侄儿,从小就不近女色。能让他破例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“王爷过奖。”俞浅浅不卑不亢。
长信王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转头对齐旻说:“带回去,锁起来。北境不是你玩女人的地方。”
空气一瞬间冷到了冰点。
齐旻的眼神变了,像是一潭死水底下突然涌起了暗流。他走到俞浅浅身边,不是站在她前面,是站在她旁边,肩并肩。
“她哪儿都不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。
长信王眯起眼睛:“你这是在跟我顶嘴?”
“我在告诉您事实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周围的士兵都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俞浅浅站在齐旻身边,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——不是对她,是对着长信王的。像一头终于不再装睡的狼,露出了獠牙。
长信王先笑了。
“长大了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警告,“行,你自己看着办。但别忘了——你能来北境,是我点的头。我能让你来,也能让你走。”
他转身上马,带着人走了。
马蹄声远去,营地里恢复了平静。但俞浅浅知道,这种平静是假的。长信王亲自来北境,不是为了看齐旻伤得怎么样——是来警告他的。
你的命还在我手里。你的女人也是。
“你没事吧?”俞浅浅轻声问。
齐旻低头看她。他的眼神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对峙中收回来,冷得像冬天的刀刃。但看见她的脸,那些冷意慢慢退了下去,像是冰块遇见了热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齐旻没说话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好几次了,但每次做的时候,手指都会在她耳朵旁边多停一瞬。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齐旻忽然说。
“哪句?”
“你是我的软肋。”
俞浅浅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以前没有软肋。”齐旻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很低,“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能豁出去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俞浅浅听懂了。
现在他有了怕的东西。不是怕死,是怕她出事。
“那你就保护好我啊。”俞浅浅说,“你不是最会锁人吗?把我锁在你身边就行了。”
齐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这倒是。”
俞浅浅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也翘着。
晚上,俞浅浅躺在被子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长信王的脸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,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。
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。
齐旻站在外面,月光照在他身上,白头发亮得发光。
“睡不着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谁都没说话。
“我小时候,”齐旻忽然开口,“以为他是好人。”
俞浅浅知道他说的是长信王。
“他把我从火场里抱出来,给我吃药,请先生教我读书。我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后来才知道,他养我,是因为我的血。皇长孙的血。有了我,他就有理由插手朝堂,就有理由掌控北境。”
俞浅浅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这次没有缩回去。
“齐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他的刀。你是你自己。”
齐旻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刀没有软肋。”俞浅浅说,“你有。”
齐旻的手指收紧了,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俞浅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离开我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怕被风吹散。但俞浅浅听见了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不离开。”她说。
齐旻握紧了她的手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,才轻轻松开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起身离开。
“叮——好感度:96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