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固修为，恢复灵力。”
王霖冷冷瞥了柳湄一眼，道，
“你如今问鼎大圆满的修为，虚浮不堪，是换血大法强行提升的后遗症。
我传你一篇凝神静气、夯实根基的炼心口诀，你每日照此修炼，可助你稳固境界，控制灵力。
深渊之中，你至少要有一击之力，不能全无用处。”
说完，他屈指一弹，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，没入柳湄眉心。
柳湄只觉脑子微微一涨，一篇玄奥古朴的口诀，便烙印在她识海之中。
口诀不长，字字珠玑，直指道心根本。
与她之前修炼的偏向阴柔锋锐的千幻无情道截然不同。
它更侧重中正平和，固本培元。
“这口诀……”她有些迟疑。
这口诀显然极为珍贵，王霖就这么给她了？
“只是基础炼心法门，对你目前状况最有用。”
王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，淡淡道，
“练好了，对你，对平儿，都有好处。练不好，进了深渊也是累赘。”
柳湄咬了咬唇，不再多言，沉下心神，开始默默参悟那篇口诀。
口诀确实玄妙，她只按着开篇几句引导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，便感觉体内原本有些散乱浮躁的灵力，变得温顺平和了一些。
连带着因为精血损耗和伤势未愈而隐隐作痛的经脉，也舒缓了不少。
果然有用。
她心中一定，收敛所有杂念，开始专心修炼。
王平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绪的宁定，在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，与她的呼吸隐隐相合。
对面，王霖也重新闭上了眼，气息愈发沉静悠长。
幽深的河谷里，只剩下夜风呜咽，和水滴石穿的单调声响。
死寂的黑暗和寂静之下，一道紧绷的弦，已经悄然拉满。
七日。
是生是死，是得是失，皆在这七日之后，那深不见底的潮汐深渊之中。
潮汐深渊外围的夜，长得像是没有尽头。
柳湄坐在冰冷的岩石旁，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王霖传授的那篇炼心口诀。
起初很难，她习惯了原主千幻无情道的灵力运转方式，对这口诀要求的“中正平和”“凝神静气”极不适应。
灵力在经脉里磕磕绊绊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扭转，每走一小段，都带来滞涩和轻微的刺痛。
但她咬着牙，没停。
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黑暗里微微发亮。
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、实实在在变强的机会。
虚浮的问鼎大圆满修为，就像一个吹胀的气球，看着唬人，实则一戳就破。
不尽快夯实，别说帮上忙，进入深渊后，她自己就是最大的累赘和破绽。
灵力运转越来越慢，也越来越沉。
不像之前那样轻浮躁动，而是像一股粘稠但坚韧的水流，缓慢地冲刷着干涸受损的经脉，温养着因精血损耗而黯淡的气海。
每完成一个周天，她都能感觉到，气海中被灰黑心魔缠绕的元婴，也安稳了一丝。
虽然裂痕依旧，心魔未散。
但至少，不再像之前那样，时刻散发着冰冷暴戾、想要反噬的气息。
这口诀，确实神妙。
不仅夯实根基，似乎对稳定心神、压制心魔也有奇效。
不知运转了多少个周天，当天色终于从一片浓黑，转为一种朦胧的灰白时，柳湄缓缓睁开了眼。
晨曦微弱的光，透过谷顶的缝隙，艰难地挤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比昨天清亮了一些，少了几分惊惶不安，多了些沉静。
烟紫色长裙，沾了些夜露和尘土，越发衬得她肤色如玉，清媚中带着一种经历风雨后的坚韧。
她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储物袋。
王平的气息很平稳，黑雾安静地蜷缩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她轻轻舒了口气，这才抬眼看向对面。
王霖坐在那里，闭目调息。
他脸上已没了昨日的苍白，恢复了正常的肤色，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峻，还是那么清晰。
晨曦落在他身上，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，让他那张平凡的面容，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，显出一种奇异的轮廓感。
他似乎察觉到柳湄的目光，也缓缓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。
柳湄心里莫名一跳，下意识移开了视线，低声问：“你的伤……好些了吗？”
“无碍。”
王霖的声音比昨夜清朗了些，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目光扫过外面渐渐亮起来的河谷，
“今日起，我每日会用三个时辰，助你梳理灵力，引导你修炼那篇口诀。
剩余时间，你自行巩固。七日内，不求你修为精进，但至少要能将那问鼎大圆满的修为，发挥出五成威力，灵力操控，需得精细入微。”
五成威力？
还要精细入微？
柳湄心里打鼓。
她现在能发挥出一成半就不错了，操控更是粗糙得惨不忍睹。
“我……我尽量。”她没什么底气。
“不是尽量，是必须。”
王霖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，
“深渊之中，危机四伏，没有尽量的余地。你若做不到，便留在此地阵法之中，不要进去。”
柳湄脸色一白。
留在这里？
等王霖从深渊出来？
万一他出不来呢？
万一幻家或者天运子的人找到这里呢？
她一个人，带着平儿，能撑多久？
“我做得到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王霖，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倔强，
“你说，怎么做。”
王霖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多说，走到阵法中央空地上。
“过来，坐下。”
柳湄依言走过去，在他对面盘膝坐下。
两人距离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冰雪和某种清冽药草的气息，还有一种属于强大修士特有的压迫感。
“放松心神，不要抗拒。”
王霖说着，抬手，食指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她眉心。
温和磅礴的神识，带着精纯无比的灵力，顺着他的指尖，涌入柳湄的识海。
柳湄身体一僵，本能地想要抵抗——将识海放开任由他人神识进入，是修真界大忌。
但想到王霖若要害她，早就可以动手，她强压下那份不安，放松了紧绷的心神。
那神识带着灵力，没有在她识海中乱闯，而是精准地找到她灵力运转的路径。
然后，又玄妙无比开始引导她体内原本散乱滞涩的灵力，按照那篇炼心口诀的路线，缓慢而坚定地运行起来。
他的引导，和她自己修炼时完全不同。
她自己练，像是在泥沼里跋涉，艰难费力。
而在他引导下，那些原本不听话的灵力，竟温顺得像绵羊，流畅地冲刷过一条条经脉。
所过之处，带来一种熨帖的暖意，滋养修复着暗伤，也让她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。
“注意气海，引而不发，聚而不散。”
王霖的声音在柳湄识海中响起，平静无波，
“你之前修炼的功法，太过极端，只求锋锐杀伐，不顾根基温养。
换血大法更是饮鸩止渴，强行拔高境界，却掏空了底子。现在，忘掉那些。
将灵力当做水，你便是那盛水的容器。先学会如何让水在容器中平静无波，再谈如何驱使水流对敌。”
柳湄摒除杂念，全神贯注，感受着他引导下的灵力流转。
渐渐地，她似乎抓住了某种感觉。
不再是粗暴地驱使灵力冲撞，而是像呼吸一样，与体内的灵力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。
意念所至，灵力便如臂使指，虽然依旧生涩，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野马。
一个周天，两个周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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