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心破碎，性情大变

王霖的引导极其耐心，也极其严格。

稍有偏差，灵力运转不够圆融，或是心神稍有松懈，他便会立刻出言纠正。

有时柳湄不能及时领悟，他会用不容抗拒的神识之力，强行将她的灵力扳回正轨。

过程并不轻松，可以说是很痛苦。

像是将已经长歪的骨头，一点点重新掰正。

汗水浸湿了柳湄的额发和后背，她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
她拼命地去记忆，去感受，去模仿。

她知道，这样的机会，绝无仅有。

王霖这等修为的强者，亲自耗费神识和灵力引导一个仇人修炼，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柳湄感觉自己的神识都有些疲惫，体内灵力运转已初步形成一种流畅自如的惯性时，王霖收回了手指。

他的神识和灵力如潮水般退去，柳湄身子晃了晃，有些脱力地喘了口气。

但紧接着，她便感觉到体内不同。

灵力虽然消耗了不少，但那种凝实、温顺、如臂使指的感觉，却是前所未有的。

她试着抬起手，指尖一缕淡白色的灵力涌出。

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锋锐的剑芒，而是凝成一颗圆润的灵力水珠，在她指尖悬停，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。

“成了？”她惊喜地看向王霖。

“入门而已。”

王霖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分，显然这番引导对他消耗也不小。

他闭目调息了片刻，才道，

“记住方才的感觉。接下来，自行修炼三个时辰，巩固成果。

午后，我教你一式简单的护身法术和遁术。

深渊之中，攻击手段在其次，保命和逃遁，才是第一要务。”

柳湄用力点头，不再多言，立刻沉下心神，开始自行运转口诀，巩固刚才的感悟。

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修炼中，飞快流逝。

午后，王霖果然开始教授她法术。

他教的第一式，是一个简单的灵力护盾，但要求极高。

需将灵力凝成一层极薄却异常坚韧的薄膜，紧贴皮肤，既能抵御攻击，又能最大程度收敛气息，减少灵力波动。

这需要对灵力有极其精细的操控。

柳湄练得磕磕绊绊。要么护盾太厚，灵力消耗大，还容易暴露；要么太薄，一触即溃。

王霖就在一旁看着，不时出言指点，语气平淡，却总能一针见血，指出她操控中的细微谬误。

练了两个时辰，柳湄才勉强能在体表维持一层鸡蛋壳般薄薄的灵力护盾，维持时间不过十息。

但仅仅是这点进步，已让她对灵力的理解和操控，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
接着是遁术。

并非什么高深的身法，只是一种利用灵力瞬间爆发加速，从而改变方向的技巧。

配合对地形的利用，在复杂环境中快速移动、躲避。

王霖演示了一遍，动作简洁流畅，没有丝毫花哨，却在方寸之间，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变向能力。

柳湄学得更加吃力。

她身体素质虽然因修为提升而远超常人，但战斗意识和身体本能几乎为零。

好几次加速过猛，差点撞在岩石上，或者变向不及，摔得七荤八素。

王霖也不扶她，只是冷眼看着她自己爬起来，然后指出她发力时机、角度、灵力配合上的问题。

一下午过去，柳湄摔得浑身青紫，灰头土脸，烟紫色的裙子也沾满了泥土草屑。

但她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
她开始体会到，战斗并非单纯的力量对轰，更是对自身力量、对周围环境、对时机的精妙运用。

傍晚，王霖停止了教学。
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自行修炼，恢复灵力，巩固所学。”

柳湄瘫坐在地上，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，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，盘膝坐好，开始运转口诀，恢复灵力。

这一次，她明显感觉到，灵力恢复的速度，比之前快了不少，而且恢复的灵力更加精纯凝实。

夜幕再次降临。

王霖没有打坐，他走到阵法边缘，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河谷，沉默良久。
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看向正在调息的柳湄。

“你的千幻无情道，修炼到第几重了？”他忽然问。

柳湄一愣，睁开眼，想了想原主的记忆，不确定地道：

“应该是……第五重镜花水月？不，好像第六重无我无相也摸到了一点门槛……”

原主在被破道心前，已接近第六重，但道心被破后，修为停滞，甚至倒退，对功法的领悟也混乱了。

“千幻无情，重在幻与无。”

王霖缓缓道，

“幻者，变化万千，惑人心神。无者，斩断尘缘，心若冰清。

你之前的路子，只学了皮毛，执着于外相变化和冰冷杀意，却未得无之真意，更未悟透幻之本源。

道心被破，是必然。”

柳湄默默听着。

王霖说得对。

原主的千幻无情道，确实走偏了，充满了戾气和偏执。

“我观你如今心性，与之前……大不相同。”

王霖的目光，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审视，

“少了那股偏激恨意，多了几分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，

“……怯懦，与……韧性。”

柳湄心脏猛地一跳。

怯懦？

是了，她一个现代灵魂，突然被扔进这吃人的修真界，面对追杀、绝境，怎能不怯懦？

至于韧性，大概是不想死，想活下去，想救平儿，逼出来的吧。

“道心破碎，性情大变，也是有的。”

她低下头，避过他的目光，轻声道，

“死过一次，总要看开些。恨来恨去，除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更痛苦，没什么意思。我现在……只想平儿能好，自己能活着。”

王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没再说话。

石窟里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，和外面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。

第二日，第三日……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
每日的流程几乎固定。

清晨，王霖引导柳湄修炼炼心口诀，梳理灵力。

午后，教授护身法术、遁术，以及一些在复杂环境下隐匿、侦查、应对突发危险的基础技巧。

傍晚，柳湄自行巩固修炼。

夜晚，两人各自调息，偶尔会有简短的对话。

多是王霖询问柳湄修炼中的感悟，或者解答她一些关于灵力操控、法术运用的问题。

王霖教得极其严苛，但也倾囊相授，毫无保留。

柳湄学得极其刻苦，几乎是不眠不休，将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、消化、练习。1

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飞速进步。

对灵力的操控越来越精细，那虚浮的修为，在炼心口诀和王霖的引导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。

护身灵盾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，遁术虽然比较生涩，但至少不会再轻易摔跤，在复杂地形中移动的速度和灵活性，提升了一大截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开始真正理解力量的含义。

不再只是记忆里那些华丽的法术名称和威力描述，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，流淌在经脉里可以被她掌控和运用的东西。

虽然还很弱小，很生疏，但那种自己正在变强的感觉，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