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提前发动了政变。
消息传来时，我正在城外汇总物资——三天前金锭就发烫预警，我提前将绣坊钱庄现银转移，还暗中囤了五百石粮食、两百匹麻布。这些此刻都成了萧珩大军的后勤保障。
“苏小姐，萧将军那边需要绷带，我们带的布不够了！”
“开库，把麻布全拿出来。”
“苏小姐，有伤兵发高烧，需要退热药材！”
“城南王记药铺掌柜欠我个人情，拿我牌子去取。”
我站在临时营帐前，一条条发指令。龙纹金锭在怀里滚烫，不断传来画面——
皇宫东华门，萧珩的人强攻，伤亡惨重。
西华门，萧煜埋伏了一支邪术师队伍，准备侧翼包抄萧珩主力。
内殿深处，萧煜坐在龙椅上，周围摆满邪阵法器，等萧珩自投罗网。
金锭忽然又烫了一下——新的画面涌入：
沈砚之，跪在萧煜面前，眼神阴狠：“陛下，草民愿献一计，可破萧珩后勤补给。苏清颜那个女人，物资存放在城南三座仓库里，我知道具体位置，还知道她习惯——所有账目都做两套，一套真一套假。只要烧了她仓库，再把她做假账的证据往官府一递，她自顾不暇，哪还有心思帮萧珩？”
萧煜大笑：“好！事成之后，寡人让你重建青云宫，封你做国师！”
画面消失的瞬间，我一口鲜血喷在地上。
这次预知的信息量太大，代价也来得又快又猛。我撑着旁边的木箱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手背上的金纹又添了一道——第九条。
“小姐！”春桃冲过来扶住我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，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——又满了。我递给春桃：“换个大的来。”
春桃哭着接过去：“小姐，求您了，别再用那东西了......”
“不用它，萧珩会死。”我喘匀了气，“春桃，把我那套护卫队衣服拿来，再派人去城南三号仓库，把里面东西连夜转移，换成稻草石头。账本——把真的收好，假的留原地。”
春桃脸色一变：“小姐您要干什么？外面在打仗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脱下外袍，换上劲装，把金锭贴身收好，“萧珩在前线拼命，我在这坐着等消息？我苏清颜字典里没有‘坐等’两字。更何况有人想烧我仓库、告我做假账，我得给他们备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可是您的身体......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系紧腰带，拿起短剑，“这些物资你盯着分发。我去东华门。”
刚走出营帐，怀里金锭猛地一烫，这次传来的不是画面，而是一行血红的字：
此去东华门，必折寿五年。
五年。
我站在原地，愣了三秒。
三秒里，我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想起上辈子被剜灵根时的绝望，想起这辈子第一次用金锭时的剧痛，想起锦囊里那两百多根白发，想起萧珩说“那就一天一天算”。
五年，换成一天一天，是一千八百多天。
如果我不去呢？物资已经转移了，沈砚之那边我也布了局，萧珩有他的军队，我去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。我可以不去。我可以活着，继续搞钱，继续变强，哪怕只剩三年，也够我逍遥快活。
可是——
我想起那个劈柴挑水的身影，想起那碗温凉的绿豆汤，想起他熬夜帮我理账本的样子，想起他刻木簪时笨拙的手，想起他说“我比你抗揍”时认真的眼神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开腿，翻身上马。
“驾——”
马蹄声淹没在远处的厮杀声里。
东华门外，尸横遍野。
萧珩的人浴血奋战，城楼上那支邪术师队伍已摆开阵势，黑色邪气正在凝聚。
“不好——”有人惊呼，“他们要施法了！”
我抬头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，手按在心口。金锭滚烫，一股温热力量涌入四肢百骸，但同时，心口传来熟悉的绞痛—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。
五年，果然不是小数目。
我咬紧牙关，带着仅剩的三十几个护卫，抄小路绕到西华门外。那支邪术师队伍正全神贯注准备法术，没注意到身后有人。
“放箭！”
一轮箭雨落下，邪术师队伍大乱。
“该死！有人偷袭！”
“杀了他们！”
我握紧短剑冲上去。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与人搏杀。没有花哨招式，没有潇洒身法，只有最原始的本能——刺、砍、躲、闪。血溅在脸上，温热的。我咬紧牙关，一剑刺穿一个邪术师的胸膛。
怀里金锭滚烫，像在给我力量，但也在一寸一寸抽走我的生机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，眼前越来越花。手背上的金纹在发烫，好像在提醒我——又一条，又一条。
不知杀了多久，最后一个邪术师倒下时，我浑身浴血，几乎站不稳。
“苏小姐——”护卫冲上来扶我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喘着粗气，看向东华门方向，“萧珩那边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斥候骑马冲过来：“苏小姐！城南三号仓库被烧了！沈砚之带人干的！还有，京兆府的人拿着您做假账的证据，正在封您的钱庄！”
我笑了。
“让他烧。让他封。”
护卫们愣住了。
我没解释，翻身上马：“走，去内殿。”
内殿。
萧珩单膝跪地，黑色锁链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四肢，越收越紧。他体内灵气正被一点一点抽离，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。
萧煜从龙椅上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：“皇兄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三年。整整三年。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，结果你竟然又活着回来了。不过没关系——”
他蹲下身，捏住萧珩下巴：“这一次，我会亲手把你挫骨扬灰，让你永远——”
“萧煜！”
一声暴喝，内殿大门轰然洞开。
我浑身浴血，手持短剑，站在门口。
萧珩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：“清颜？！你——”
萧煜一愣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“哈哈哈，皇兄，这就是你那个女人？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？好，好啊，正好让你们做一对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我已经冲了过去。
龙纹金锭在我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一股浩然正气从我身上涌出，直冲萧煜而去。那邪阵的黑气碰到金光，像雪遇骄阳，瞬间消融。
萧煜大惊：“不可能！你一个商贾之女，怎么会有——”
“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气？”我冷笑，“萧煜，你算计了一辈子，算漏了一件事——这世上，有一种力量，比邪术更强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人心。”
话音刚落，萧珩猛地挣开松动的锁链，一剑刺穿萧煜胸膛。
萧煜瞪大眼，死不瞑目。
战斗结束了。
内殿一片死寂，只有萧煜的血在地上蜿蜒流淌。
萧珩站在原地，浑身浴血，转头看向我。他的眼神复杂—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有帝王的威严，但更多的是温柔、心疼、后怕。
“清颜......”
他大步走过来，一把将我搂进怀里，抱得死紧，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。
“你疯了......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？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冲进来的时候，心跳都快停了？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却没挣扎，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我不来，你会死。而且——”
我笑了笑：“城南那场火，烧的是稻草和石头。那套假账本是我故意留的。沈砚之现在应该已经被抓了——放火烧仓、诬陷良民，够他死两回。”
萧珩愣住了，随即低低笑出声：“苏清颜，你就是个疯子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笑了，抬手回抱住他。
然后我眼前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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