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坊生意越来越红火。
不到半年,我赚了不少银子,手里流动资金越来越多。
开钱庄。
说干就干。有绣坊名气打底,很快就招到伙计,找到店面。取名“聚金钱庄”——聚敛财富,财源广进。
开业那天比绣坊热闹多了。我推出一系列优惠:存款超百两,送绣坊精美绣品一件;超千两,利率上浮一成。
开业第一天,存款上万两。
但那天晚上,我用金锭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——
我看见京兆府张推官坐在醉仙楼雅间,和沈砚之推杯换盏,桌上摆着一盘银子:三千两。
我看见自己被关进阴暗潮湿的牢房。
画面消失时,我一口鲜血喷在地上,整个人栽倒在地。
春桃吓得尖叫:“小姐!小姐!”
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那一夜,春桃守在我床边,哭了一整夜。她攥着我的手,看着我惨白的脸,看着枕边新落下的一把白发,眼泪就没停过。
半夜里,我突然疼醒了——不是醒来,是疼醒的。那种痛,像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刮。我蜷缩成一团,死死咬着枕头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春桃听见动静,扑过来看见我的样子,差点喊出来。我一把捂住她的嘴,用气声说:“别......别吵醒阿尘......”
春桃哭着点头,紧紧抱住我,让我咬着她的袖子。
那一夜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只知道天亮时,枕头上又多了十几根白发。春桃默默把它们收进那个新缝的锦囊,红肿着眼睛去给我熬药。
她不知道,我看见她偷偷藏起锦囊的样子了。
醒来后,我擦掉嘴角的血迹,撑着坐起来:“去,把城南三号仓库的东西连夜转移,换成稻草石头。账本——把真的收好,假的留原地。”
春桃愣住了:“小姐,您这是......”
“有人要给我送一份大礼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我得给他们备一份回礼。”
三天后,麻烦来了。
这天下午我正在钱庄对账,门外突然涌进来十几个官差,为首的是京兆府张推官——沈砚之的表舅。
“苏清颜,有人举报你钱庄私铸银钱,窝藏朝廷要犯!来人,搜!”
我站起身:“张推官,有文书吗?”
他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晃了晃:“顺天府大印!带走!”
两个官差冲上来扭住我胳膊。春桃吓得脸色煞白,想冲过来被一把推开。
“小姐——”
“别慌。”我看着春桃,用口型说,“找阿尘。”
钱庄被查封,我被关进京兆府大牢。
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我坐在稻草堆上,心里异常平静。怀里,金锭温热地贴着心口。它又发烫了——这次传来的画面是:阿尘在小院里磨斧头,眼神冷得像冰;林文轩和几个学子聚在我书房里,正在写状纸。
我闭上眼,笑了。三千两?沈砚之,你也太看不起我。
第二天夜里,张推官亲自来了牢房。
他站在栅栏外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,脸上挂着阴森的笑:“苏清颜,你以为你还能出去?沈公子说了,让你在里面多吃点苦头。你要是肯写认罪书,把绣坊钱庄都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我靠在墙上,冷笑:“张推官,你收了多少银子,敢这么玩?”
“三千两。”他晃了晃烙铁,“够买你这条命了。”
他打开牢门,两个狱卒冲进来把我按在墙上。烙铁贴上我肩膀的那一刻,剧痛让我差点咬碎牙齿。皮肉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,我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“还挺硬气。”张推官把烙铁拿开,看着我肩上焦黑的伤口,“再来一下?”
“来啊。”我喘着气,嘴角还挂着笑,“你今天弄死我,明天就有人让你全家陪葬。”
张推官脸色一变,但随即又狞笑起来:“吓唬我?你以为你那几个穷酸书生能翻天?”
他抬起烙铁,又要往下按——
“大人!不好了!”一个狱卒冲进来,“外面来了好多人,说是顺天府的人,要提审苏清颜!”
张推官手一抖,烙铁掉在地上。
我笑了,笑得肩膀上的伤口都在发抖。
两天后开审。
京兆府大堂上,张推官高坐堂上,一拍惊堂木:“苏清颜!你私铸银钱,窝藏要犯,证据确凿,还不认罪!”
“证据?”我跪在堂下,脊背挺直—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半边衣裳,“张推官,是指从我钱庄搜出来的假银,还是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‘要犯’?”
“放肆!”他大怒,“人证物证俱在,还敢狡辩!来人,大刑伺候!”
“慢着!”
堂外一阵喧哗。
一个青布衣衫身影大步走进来——是阿尘。他身后跟着林文轩和十几个学子,还有乌压压一群围观的百姓。
阿尘走到堂前,不跪,只是静静看着张推官。那眼神淡漠疏离,却让张推官莫名打了个寒颤。张推官看清他的脸时,腿明显软了一下——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畏惧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。
“你、你是什么人?胆敢咆哮公堂!”
阿尘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扔在公案上:“这是你三天前在醉仙楼收受沈砚之三千两贿赂的账目,这是那两个假证人的供词,这是真正的钱庄账本——苏清颜的钱庄,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,没有私铸银钱。”
张推官脸色大变:“胡说!这是污蔑!”
“污蔑?”林文轩上前一步,拱手道,“大人,学生林文轩,会同窗十余人,已联名上书顺天府尹,弹劾张推官贪赃枉法、构陷良民。状纸在此,请大人过目!”
他双手呈上厚厚一份状纸,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——全是这一年我资助的寒门学子,有的已考取功名,有的还在读书,此刻全站在这里,为我作证。
其中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学子站出来,声音发颤:“苏小姐给的不只是银子,是让我们相信,读书还能改变命运。今日苏小姐蒙冤,我等若不出头,枉读圣贤书!”
围观人群爆发出议论声。
“苏掌柜可是大善人,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”
“就是!她资助了多少穷苦学子,我们都看在眼里!”
“那张推官平时就爱捞钱,肯定是收了人家好处!”
张推官脸色煞白,额头直冒冷汗。
堂外又是一阵骚动——
“顺天府尹到——”
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,看都没看张推官,径直走到我面前,亲手把我扶起来。他看见我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,脸色一沉:“张推官,你对犯人用私刑?”
张推官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大人饶命......”
府尹冷笑:“收受贿赂,构陷良民,滥用私刑——按大靖律,该当何罪你心里清楚!来人,摘他乌纱帽,押入大牢,听候发落!”
张推官被拖下去,临走还在喊饶命。
府尹转向我,拱手道:“苏掌柜,本官治下不严,让您受惊了。钱庄已解封,那几个假证人也收押了。至于沈砚之——虽是他主使,但苦无直接证据,暂时奈何不了他。不过本官会盯着他,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为非作歹。”
我微微欠身:“多谢大人。”
走出京兆府大门,阳光刺眼。我眯着眼看阿尘: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他看着我肩上染血的衣裳,眼眶微红,声音却平静:“你忘了?你资助的那些学子,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。林文轩这几天跑遍京城,把张推官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。”
林文轩走上前,朝我深深一揖:“苏小姐,学生能有今日,全赖您的栽培。为您分忧,是分内之事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上辈子我为沈砚之倾尽所有,最后被他剜了灵根。这辈子我不过付出些银两,却收获了一群愿意为我拼命的人。值了。
“走。”我笑了笑,“回钱庄。今天的损失,明天我要十倍赚回来。”
回到小院,阿尘非要给我上药。
我拗不过他,只好解开衣襟,露出肩膀上的伤口。他的手指碰到那块焦黑的皮肤时,明显在发抖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低哑。
“废话。”我咬着牙,“要不你来试试?”
他没说话,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涂药。涂着涂着,一滴水珠落在我肩上。
我愣住了。他哭了?
“阿尘......”我想转头看他。
他按住我:“别动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闷闷地说:“以后,别再用自己冒险了。”
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,但嘴上还是说:“不用自己冒险,难道用你?”
“用我。”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眼神却认真得吓人,“我比你抗揍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,牵动了伤口,又龇牙咧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