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的我

五天后的傍晚，他们回到了至冬。

至冬城还是老样子——灰色的天空，灰色的建筑，灰色的街道。赫多涅站在城门口，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市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“先去见女皇，报告交完就能休息了。”

赫多涅点了点头。

他们穿过至冬城的街道，走进至冬宫的大门。走廊里的壁炉还是那样烧着，火光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。

远处的会议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——今天有执行官会议。

“巧了，正好赶上了。”

他们走进会议厅。

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。皮耶罗站在长桌的一端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正在说着什么。看到达达利亚和赫多涅走进来，他停下了话头。

“公子。愚者。”皮耶罗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，“北境的任务完成了？”

“完成了。”达达利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“深渊侵蚀的核心区域已经被封印，样本和报告都在这里。”

他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
赫多涅站在门口，没有坐下。她没有固定的座位。

“封印是谁完成的？”

“赫多涅，她构建了封印阵，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域。”

会议厅里响起细微的窃窃私语。

潘塔罗涅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看着赫多涅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一个人？覆盖整个核心区域的封印阵，一个人能完成？”

“能，但有代价。”

“什么代价？”

“三年来积蓄的元素力量全部耗尽。”赫多涅说，“需要时间提取。”

潘塔罗涅没有再问。但他的目光没有从赫多涅身上移开。

普契涅拉推了推单片眼镜。

“北境的深渊侵蚀问题，就这么解决了？”

“暂时解决了。封印可以维持一段时间，但不是永久的。需要定期检查和维护。如果深渊意志继续往那个区域灌注力量，封印可能会被突破。”

“需要多久检查一次？”

“至少每三个月。”

普契涅拉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

皮耶罗合上手中的文件。

“任务完成得不错。女皇会很高兴的。”

赫多涅点了点头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赫多涅。”

皮耶罗叫住她。

她回过头。

“女皇想见你，单独。”

会议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赫多涅看着皮耶罗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。但她什么都读不到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赫多涅看了达达利亚一眼。达达利亚微微点了点头——去吧，我在外面等你。

她跟着皮耶罗走出了会议厅。

至冬宫的最深处，是一扇没有把手的门。

赫多涅站在门前，看着那扇由冰晶铸成的门扉。门的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她的倒影——银白色的长发，冰蓝色的眼睛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皮耶罗说完，转身离开了。

赫多涅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，触碰那扇门。

门没有动。

但她的手指触碰到门面的那一刻，冰晶的表面泛起了涟漪，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。那些涟漪向四周扩散，门扉中央出现了一个通道。

她走了进去。

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纯白。

不是雪的白，不是墙的白，而是一种透明的、发光的、像是无数颗冰晶悬浮在空中的白。空气很冷，但不是至冬宫走廊里那种干冷，而是一种干净的、纯粹的、像刚出生的世界一样的冷。

冰之女皇站在房间的中央。

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雪。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，比赫多涅的更浅，几乎透明。

她的眼睛也是冰蓝色的，但比赫多涅的更淡，像两块被冻住的湖水。
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但赫多涅知道，那不是冷漠。

那是——承载了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。

“赫多涅。”

女皇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。

“女皇陛下。”

赫多涅单膝跪下。

“起来，不必跪我。”

赫多涅站起来，看着女皇的眼睛。

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。有疲惫，有坚定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、像是“理解”一样的东西。

“北境的任务，你完成得很好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“但你不是来听我夸奖的。”女皇转过身，走向房间的另一侧，“你是来问——那股力量是什么。”

赫多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“陛下知道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女皇停下脚步，回过头看着她，“从你来到至冬国的第一天，我就知道。”

赫多涅没有说话。

“你体内的那股力量，是你自己的。不是你从别处借来的，不是你后天获得的。它从一开始就在你体内，只是被封印了。”

“被谁封印？”

“被你一千五百年前的自己，和我。”

赫多涅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你以前是……总之，你从前被……只剩下的一部分力量，沉入了你的人形躯体中，沉睡了一千五百年。”

“封印是……”

“是你的身体为了保护你而设下的，当然那很脆弱，我在基础上加了一部分力量。”

“那时候的你太虚弱了，承受不了全部力量。所以你的身体将那些力量封印起来，只让你如此活着。”

“那现在………？”

“现在封印在松动。”

“因为你在北境使用了超出你承受范围的力量。你的身体不得不调动那些沉睡的力量来帮助你。封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”

赫多涅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
“那股力量会恢复吗？”

“会，但不是现在。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适应。当你的身体足够强大的时候，封印会慢慢解开，那些力量会回到你体内。”

“那我还是‘赫多涅’吗？”

女皇看着她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。

“你是‘赫多涅’。你既是愚人众第十二席，也是一个正在学习真正快乐的人。这些力量以及你的从前……不矛盾，它们都是你。”

赫多涅沉默了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知道我的以前。”

女皇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那就去璃月吧，璃月有你的答案。”

赫多涅抬起头，看着女皇。

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，她看到了某种情绪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女皇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，达达利亚在外面等你。”

赫多涅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
“赫多涅。”

她回过头。

“那个契约，你会完成的。”

赫多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不是习惯性的笑，不是应付人的笑。

而是一种安静的、柔软的、带着一点不确定、但更多的是希望的笑。

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