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多涅走出女皇的房间时,达达利亚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。
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可可——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扔掉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女皇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很多。”赫多涅走到他身边,“也说了很少。”
达达利亚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
他们并肩走出至冬宫,走进至冬城的夜色中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细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飘落,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。街上的行人很少,偶尔有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,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“达达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女皇告诉我,那股力量是我自己的。”赫多涅说,“是我以前留下的。”
达达利亚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你害怕吗?”
“不怕,但我觉得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我花了一千五百年,学会做一个人。”赫多涅说,“现在你告诉我,我其实不是人,我是一个被封印的不知名生物。那些力量正在慢慢回来,那些记忆也在慢慢回来。那我这一千五百年——算什么?”
达达利亚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雪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
“算你活着。一千五百年的活着。不管你是人还是魔神,不管你记不记得自己的过去——你都活了一千五百年。你笑了一千五百年。你履行契约了一千五百年。”
他伸出手,拂去她肩上的雪。
“这些东西,不会因为你是魔神就变得不值钱。”
赫多涅看着他的眼睛。
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她看不到恐惧,看不到犹豫,看不到任何她担心的东西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直接的、不加掩饰的坚定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达达利亚笑了。
“不是知道该说什么,是只说我想说的。”
“如果想感谢我就等你力量恢复了和我打一架吧。”
赫多涅低下头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好吧,不过在那只手我先请你吃饭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至冬有什么好吃的?”
“没什么好吃的,但有一家的红菜汤还行。”
“又是‘还行’。”
“‘还行’就是‘还行’。”
赫多涅笑了。
真正的笑。
他们并肩走在至冬的雪夜中,身影在路灯的光晕中拉得很长很长。
身后是至冬宫冰冷的回廊,面前是至冬城温暖的灯火。
赫多涅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不知道体内的力量什么时候会回来,不知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会带来什么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做“赫多涅”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不会是一个人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,赫多涅回到了自己在至冬城的住处。
还是那栋不大的宅邸,还是那棵冻得半死的松树,还是那把铁艺长椅。一切都没有变,但她觉得一切都不同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松树。
松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她伸出手,触碰那些雪。
凉的。
和以前一样。
但她现在知道,她的身体里沉睡着另一种温度——温热的、古老的、属于一千五百年前的力量。
她走进屋里,来到书桌前。
桌上还摊着那张北境的地图,红笔圈出的区域,密密麻麻的标注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地图,放到一边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:
“愚者不问为什么,愚者只管快乐的活着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:
“但愚者也会想知道,自己从前为什么要快乐。”
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至冬的冬天很长。
但赫多涅知道,春天总会来的。
不管等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