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维终于忍不住了。
那是在一起之后的第五天晚上。三个人坐在客厅里——艾尔海森看书,克洛丝打牌,卡维画图纸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然后卡维突然放下笔。
“我受不了了。”
克洛丝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们俩!”卡维指着他们,“你们明明在一起了,为什么还跟以前一模一样?!”
“应该有什么不一样?”艾尔海森问。
“至少……至少应该更亲密一点啊!比如牵手啊、靠在一起啊、说点甜蜜的话啊!你们这样跟室友有什么区别!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室友。”克洛丝说。
“但你们也是恋人啊!”
“恋人不一定要改变相处方式。”艾尔海森说。
卡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这两个人——一个低头看书,一个低头打牌,安静得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。他们的肩膀几乎挨着肩膀,但谁都没有主动去碰对方。
卡维突然笑了。
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“我懂了”的笑。
“你们俩,真的是天生一对。”
“谢谢。”克洛丝说。
“那不是夸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卡维摇摇头,低下头继续画图纸。
但他心里在想:这两个人,不需要牵手,不需要说甜蜜的话,不需要做任何“恋人该做的事”。他们只是坐在一起,就足够让人看出他们是一对。
这种默契,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让人羡慕。
又过了几天,卡维在厨房里跟克洛丝聊天。
“你们真的不打算公开?”
“顺其自然。”克洛丝切着菜,“有人问就承认,没人问就不说。”
“那如果有人追你呢?”
克洛丝的刀停了一下。
“谁追我?”
“我只是假设。”卡维靠在冰箱上,“你是教令院的文职人员,长得好看,性格又好,虽然经常只穿黑色衣服……但肯定有人对你有意思。以前他们不知道你单身还是非单身,可能不敢行动。但如果他们知道了——”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
“知道了就会放弃啊。”
“那如果他们知道了还不放弃呢?”
卡维想了想。
“那就需要艾尔海森出马了。”
克洛丝笑了。
“他不需要出马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处理。但你不觉得,让他‘宣示主权’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?”
克洛丝看着他,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想看艾尔海森吃醋?”
卡维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……被发现了。”
克洛丝摇摇头,继续切菜。
但她心里在想:艾尔海森吃醋?那个人会吃醋吗?他连“喜欢”都说得像在念工作报告,“吃醋”这种事,大概会被他归类为“情绪化的、非理性的、应该被避免的行为”吧。
不过,她确实有点好奇。
如果真有人追她,艾尔海森会怎么反应?
事情发生在教令院的年度聚会上。
这是教令院一年一度的大型社交活动,所有部门的人都会参加。克洛丝本来不想去,她讨厌这种需要跟陌生人寒暄的场合。但阿娜希硬拉着她去了。
“你必须去!今年的聚会有免费的酒和好吃的甜点!”
“我可以自己买酒和甜点。”
“那不是重点!重点是社交!你整天待在办公室里,都不跟别人交流,会变成孤僻的人的!”
“我喜欢孤僻。”
“不行!你必须去!”
于是克洛丝去了。
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——这是她衣柜里唯一一件不是长衫的衣服,是阿娜希硬逼她买的。裙子很简单,没有花边,没有蕾丝,只有流畅的线条和恰到好处的剪裁。
“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!”阿娜希上下打量她,“平时穿那身黑色长衫像个修女,现在像个正常人!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是夸奖,是事实。”
克洛丝叹了口气,走进聚会大厅。
教令院的年度聚会比蒙德的晚宴简单得多。没有繁复的礼仪,没有刻意的寒暄,只有几个长桌摆满了食物和酒,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。
克洛丝拿了一杯酒,站在角落里,打算等阿娜希玩够了就回去。
但有人注意到了她。
“克洛丝小姐?”
她转过头,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。他穿着教令院的制服,胸口别着一个知论派的徽章——是她的同事,但她不记得名字。
“你好。”
“我是阿米尔的助手,之前在知论派的资料室里见过你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“换了件衣服。”
“很适合你。”
克洛丝礼貌地点点头,希望对话到此结束。
但阿米尔的助手显然没有结束的意思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跟同事一起来的。”
“她好像去跳舞了。”他看了一眼舞池,“要不我陪你聊聊天?”
克洛丝想拒绝。但她的教养——那该死的蒙德贵族教养——让她说不出口。
“好的……麻烦了。”
他们开始聊天。阿米尔的助手很健谈,从教令院的工作聊到须弥的天气,从七圣召唤聊到蒙德的风土人情。克洛丝敷衍地回应着,脑子里想的全是家里的那张沙发。
她想回去打牌。
她想回去坐在艾尔海森旁边。
她想回去——
“克洛丝小姐?”阿米尔的助手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好像心不在焉。”
“抱歉,有点累了。”
“那我送你回去?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她不需要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克洛丝转过头。
艾尔海森站在她身后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但克洛丝注意到,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——更冷,更锐利。
“艾尔海森?”她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卡维说你被阿娜希拉来了。”他的视线落在阿米尔的助手身上,“我来接你。”
阿米尔的助手显然认出了艾尔海森。他的脸色变了一下——教令院里谁不认识书记官呢?
“书、书记官大人——”
“她不需要你送。”艾尔海森的语气平淡的像在念通知,“她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阿米尔的助手看了看艾尔海森,又看了看克洛丝,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“没、没有问题。”他后退了一步,“我先走了,你们慢聊。”
他匆匆离开了。
克洛丝看着他的背影,然后转过头看着艾尔海森。
“你来接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想待在这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表情,每次你不想待在一个地方,你的眉毛会微微皱起来,嘴角会往下撇一点。”
克洛丝愣了一下。
“你连这个都观察到了?”
“我说过,观察是我的工作。”
她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从须弥城赶到雨林深处“路过”的时候,他说“顺路”。从教令院赶到聚会现场“接她”的时候,他说“你的表情”。
他不会说“我想你了”,不会说“我担心你”,不会说“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”。
但他会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。
用他的方式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并肩走出聚会大厅。
须弥城的夜晚很安静,月光照在石板路上,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
“艾尔海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有点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个阿米尔的助手跟我聊天的时候,你的眼神很冷。”
“那是正常眼神。”
“不是,比平时冷。”
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方式。”
克洛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方式?”
“像是在打量一件想购买的商品。”
克洛丝停住了脚步。
艾尔海森也停下来,转过头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。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克洛丝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“艾尔海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在吃醋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‘吃醋’指的是对第三方介入亲密关系产生的不适感,那么,是的。”
克洛丝看着他,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笑,不是那种克制的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点调皮的笑。
“你终于承认了。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“你刚才说‘是的’。”
“……那是陈述事实。”
克洛丝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艾尔海森跟上来,走在她旁边。
“克洛丝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这种聚会,如果不想去,可以不去。”
“阿娜希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阿娜希的情绪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克洛丝笑了。
“好,以后不去了。”
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克洛丝觉得,这是她参加过的最好的聚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