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业前三天，苏烬站在六楼的屋顶花园。
覆土已经完成了，工人正在种花。不是普通的花，是向日葵。金黄色的花苗，一排一排，整整齐齐。苏烬蹲下来，摸了摸叶子，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钱老板，开业那天，这些花能开吗？”
钱老板站在她身后，挠了挠头。“苏总，向日葵从种到开，至少要两个月。这才刚种下去，怎么可能开？我跟你说实话，这花就是个寓意。等它真开的时候，商场早开业了。”
苏烬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太阳正在升起，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。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花苗的味道，有初秋早晨特有的清冽。
“那就等。等它们开。”
钱老板看着她，没接话。他干了大半辈子工程，见过形形色色的甲方，有精明的，有苛刻的，有大方的，有小气的。但像苏烬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她会为了工地上一个工人受伤而皱眉，会为了一个品牌反悔而亲自出马，会为了提前开业给所有人发奖金，也会为了一株还没种下去的花站在楼顶看日出。他说不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但他知道，跟着她干活，心里踏实。
“苏总，你放心。这花就算不开，我也给你做出开的样子来。”
苏烬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不用做。等它自己开。”
她转身下楼。施工梯晃晃悠悠地往下走，四面透风，能看见整个工地的全貌。一楼的玻璃幕墙已经装完了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二楼的儿童乐园正在装设备，五颜六色的滑梯从这头蜿蜒到那头。三楼的餐饮区，排烟管道已经铺好，就等灶台进场。四楼的健身房，跑步机还没拆封，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。五楼的联合办公区，隔断已经打好，就差桌椅和电脑。每一层都在收尾，每一层都在向着同一个目标冲刺。
苏烬走出工地，站在马路对面。整栋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把天空和云朵都映在里面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发了一条朋友圈，只有四个字：“快了。等着。”
开业前两天。方晴的团队在加班加点布置商场。一楼中庭要做一个巨大的花艺装置，用鲜花拼出“OPENING”的字样。花艺师是从外地请来的，据说给很多国际大牌做过设计。方晴站在中庭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“左边左边！再往左一点！不对，往右！那个花颜色不对，换一批！顾客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，不能有半点马虎！”
苏烬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花艺装置慢慢成形。红色的玫瑰，白色的百合，粉色的康乃馨，紫色的桔梗。颜色一层一层，从深到浅，从浓到淡，像一幅画。
“方晴，辛苦了。”
方晴转过头，嗓子哑得像砂纸。“苏总，你来了。你看看这个颜色搭配行不行？我觉得红色太多了，有点俗。”
苏烬看了看。“不少。开业要喜庆，红色吉利。”
方晴笑了。“苏总，你还信这个？”
苏烬也笑了。“不信。但顾客信。”
方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“苏总，你真是个天才。”
苏烬摇头。“我不是天才。我只是会站在顾客的角度想问题。”
她转身走向超市。超市在商场最里面，面积最大，位置最好。苏烬要把它做成全城最好的精品超市。装修已经完工了，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灯光明亮而柔和。工人们正在上货，水果区、蔬菜区、肉类区、海鲜区，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灯光和温度。
超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姓刘，在零售业干了二十年。她看见苏烬，迎上来。“苏总，你看看这个苹果摆放得怎么样？红富士，今天早上刚到的货，个个都新鲜。”
苏烬拿起一个苹果，看了看，闻了闻。“不错。但不要摆得太整齐。”
刘经理愣住了。“太整齐不好吗？”
“太整齐像假的。顾客会觉得是道具。要稍微乱一点，像被人挑过的样子，才像真的。”
刘经理看着苏烬，眼神变了。“苏总，你以前做过超市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逛过超市。”苏烬把苹果放回去，“我知道我想要什么。别人也想要。”
刘经理笑了。“苏总，你是我见过的最懂零售的老板。”
苏烬摇头。“我不懂。我只是在学。”
她走出超市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灯光下，那些水果闪着光，红的红，黄的黄，绿的绿，像一幅静物画。她想起原主。原主也喜欢逛超市，喜欢挑新鲜的蔬菜，喜欢闻水果的香味。后来末世来了——不对，那是上一个世界的事。这个世界没有末世，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别墅和一架钢琴。原主在别墅里住了三年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现在，苏烬替她开了一家超市。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。
【叮——超市装修完成！供应商全部到位！打脸值+500%！系统奖励：零售管理提升至MAX！获得称号“超市女王（永久）”！当前项目进度：95%！】
开业前一天。林逸的团队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保洁阿姨在擦地板，保安在熟悉消防通道，收银员在测试系统，服务员在练习微笑。林逸站在中控室里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。每一个角落，每一层楼，每一个出入口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苏总，你看这个。”林逸指着最中间的一块屏幕，“一楼大门，明天早上九点开门。我预计第一波客流会在九点十五分左右到达。十点到十一点是高峰，下午三点到四点又是一个小高峰。全天客流预计在三万到五万之间。”
苏烬看着屏幕。“够了。再多就挤不下了。”
林逸点头。“我已经安排了分流方案。如果客流超过警戒线，会临时限流。安全第一。”
苏烬看着他。“林逸，谢谢你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有走。傅氏挖你的时候。”
林逸笑了。“苏总，我说过了。他看人像看工具，你看人像看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烬没说话。她看着监控屏幕，看着那些忙碌的、疲惫的、但充满干劲的人。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是她一个一个找来的。钱老板、方晴、林逸、刘经理，还有那些工人、保安、保洁、收银员。他们选择跟着她，不是因为钱。是因为她把他们当人看。
“林逸，明天开业，我要说几句话。”
林逸点头。“好。我安排在九点零八分，吉时。”
苏烬笑了。“你还信这个？”
林逸也笑了。“不信。但顾客信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开业当天。苏烬早上五点就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，月亮还没落下去。她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，睡不着。索性起床。
她洗漱完，换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。原主买的，一直挂在衣帽间里，没穿过。吊牌还在，三年了。苏烬把吊牌剪掉，穿上。镜子里的自己，红色衬得皮肤很白，头发盘起来，露出脖子和耳垂。她戴了一对珍珠耳环，也是原主的，从来没戴过。
“007，我好看吗？”
【宿主，您非常好看。】
苏烬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说这句话。”
【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】
她下楼。客厅里的向日葵还开着，花瓣比昨天更舒展了。她换了一次水，剪了一截根，摆在窗台上。阳光正好照在花瓣上，金黄金黄的。
她出门。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了。司机帮她开了门。“苏总，恭喜啊。今天开业？”
苏烬坐进去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司机笑了。“全城都知道。城东那栋楼，天天上新闻。我拉过的客人，十个有八个在聊你的事。”
苏烬没说话。车子开动，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。路灯一盏一盏地灭，天一点一点地亮。她看着窗外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007，向日葵，真的不会这么快开吗？”
【宿主，根据植物学常识，向日葵从播种到开花，至少需要六十天。您种下去才三天。】
苏烬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车子停在工地门口。不对，不是工地了。是商场。一栋崭新的、亮闪闪的、六层高的商场。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，门口的广场铺了新的地砖，花坛里种满了花。红色的旗子在风中飘，上面写着“苏氏广场”四个字。
苏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四个字。苏氏广场。不是傅氏，不是任何人的。是她的。原主的。
钱老板第一个跑过来，穿着新衣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“苏总！你看看！这楼，漂亮吧？”
苏烬点头。“漂亮。”
方晴也来了，嗓子还是哑的，但精神很好。“苏总，花艺装置昨晚完工了。你看看效果？”
苏烬走进中庭。那个巨大的花艺装置在灯光下美得不像话，红色的玫瑰拼出“OPENING”的字样，在白色的百合背景下格外醒目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方晴，谢谢你。”
方晴摇头。“谢什么？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项目。”
林逸从监控室里出来。“苏总，八点五十八了。准备一下，九点零八分致辞。”
苏烬点头。她走到门口，站在那里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红色的裙子在风中轻轻飘。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，有附近的居民，有专程赶来的顾客，有记者，有摄影师。他们看着苏烬，小声议论。
“就是她？傅晏辞的前妻？”“什么前妻，人家现在是苏总。”“这楼真是她盖的？一个人？”“听说是。从拍地到开业，才几个月。”“厉害啊……”
九点零八分。林逸递给她一个话筒。苏烬接过来，看着台下的人。密密麻麻的，看不清脸。但她知道，他们在看她。
“各位，早上好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我叫苏烬。这栋楼，是我盖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三年前，我嫁进傅家。所有人都说，高攀了。三年后，我离婚了。所有人都说，可惜了。但我不觉得可惜。”
风吹过来，红色的裙子飘起来。
“这栋楼，不是我用来证明什么的。是我用来做事的。做事，比证明什么重要。”
她举起手，指向身后的商场。“从今天起，这里就是苏氏广场。欢迎大家来逛。买菜、吃饭、逛街、带孩子玩，什么都行。这里的菜新鲜，饭好吃，东西不贵。来了一次，你就想来第二次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苏烬也笑了。
“我说完了。开业。”
她按下身边一个红色的按钮。礼炮响起，彩带飞舞，门口的红色幕布落下。“苏氏广场”四个大字露出来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人群涌进去，像潮水一样。
苏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。老人、孩子、年轻人、推着婴儿车的妈妈、牵着手的夫妻。他们笑着，说着，看着，指着。有人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，有人站在花艺装置前拍照，有人在儿童乐园门口排队。
钱老板站在她旁边。“苏总，你不进去？”
苏烬摇头。“不进了。让他们逛。”
她转身，走到广场边上，坐在花坛的石阶上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看着那栋楼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，看着那些笑。风吹过来，带着花的香味。
【叮——苏氏广场开业成功！首日客流：41287人！首日营业额：873万元！打脸值+5000%！系统奖励：颜值+20%！获得技能“商业运营（MAX）”！获得称号“商界女王（永久）”！当前身家：35亿！】
苏烬看着系统消息，笑了一下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六楼的屋顶花园。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灯光，不是玻璃。是金色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站起来。揉了揉眼睛。再看。还是金色的，一片一片的。
向日葵。开了。
她站在花坛边上，仰着头，看着六楼。那些花在风中轻轻摇，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她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原主，你看见了吗？花开了。”
风吹过来，向日葵在风中摇。像是在点头。
【叮——特殊事件：屋顶花园向日葵提前开花！原因：未知。系统分析：可能是原主的执念，也可能是宿主的意念。无论如何——花开了。打脸值+2000%！获得特殊奖励：原主灵魂安抚度MAX！获得称号“奇迹缔造者（永久）”！】
苏烬擦掉眼泪，站起来。她走进商场，坐电梯上六楼。电梯门打开，她走进屋顶花园。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正灿烂，一朵一朵，金黄的花瓣，棕色的花盘，比人还高。她走在花丛中，花瓣擦过她的肩膀，落了一身的粉。
她走到最中间，站在那里。四周全是向日葵，把她围在中间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很蓝，蓝得像假的一样。她笑了。
“原主，你的花，开了。”
晚上，商场关门了。苏烬一个人坐在屋顶花园的长椅上，看着远处的城市。万家灯火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。她的故事，写到这里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傅晏辞的消息。
“苏烬，恭喜。你的楼，很漂亮。”
苏烬看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回了一条。
“谢谢。”
傅晏辞又发了一条。“苏烬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苏烬看着那三个字，想了想。然后她打了几个字。
“不恨。没时间。”
傅晏辞没再回。苏烬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。她走到屋顶花园的边缘，看着远处的傅氏大楼。玻璃幕墙在夜色中亮着光，像一颗星星。
“007，你说，他后悔了吗？”
【宿主，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——他非常后悔。但这不是因为爱，是因为他发现，他扔掉的东西，比他拥有的更珍贵。】
苏烬点头。“那就让他后悔吧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向日葵花丛中。月光照在花瓣上，镀了一层银边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一朵花的花瓣，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带着凉意。
“原主，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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