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五十五分。

苏烬坐在镜头前。

环形灯调好了角度，手机支架固定得稳稳的。新手机连上了电源，电量百分百。她穿了一件白衬衫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没有妆。

干干净净的。

像一张白纸。

茶几上摆着四样东西：一份体检报告，一沓聊天记录截图，一个U盘，一份剧本手稿。每一样都按照她昨晚想好的顺序排列着。

【叮——直播倒计时五分钟。】

【在线观看人数：800万。】

【弹幕关键词统计：滚出娱乐圈32%，小三28%，潜规则19%，不要脸15%，其他6%。】

苏烬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，表情平静。

【宿主，您紧张吗？】

“不紧张。”

【您的手在抖。】

苏烬低头看了一眼。确实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。她把手指攥紧，又松开。

“好了，现在不抖了。”

【……您连这个都能控制？】

苏烬没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原主站在教学楼顶的时候，也是这样深呼吸的吗？不，不一样。原主是绝望。她是清醒。

【叮——倒计时一分钟。】

苏烬睁开眼睛。

屏幕上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。不是800万人，是1200万。最后这一分钟，又涌进来400万人。他们来干什么的？来看她笑话的，来骂她的，来见证一场“翻车”的。

苏烬看着那些弹幕，一条都没进眼睛。

八点整。

她按下直播键。

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
【苏烬滚出娱乐圈！】

【小三还有脸直播？】

【潜规则上位的贱人！】

【你去死吧！】

【脸皮真厚，佩服佩服！】

【直播间举报了！】

苏烬看着那些弹幕，等了五秒。等弹幕稍微平息一点，开口了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苏烬。”

弹幕又炸了一波。她没理。

“今天直播，只说三件事。”

她拿起茶几上第一样东西——那份体检报告。对着镜头，一页一页翻开。

“第一件事。网上说我靠潜规则上位，陪睡制片人、导演、投资方。”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把检查结果对着镜头。

“这是三甲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。检查日期是昨天。结果在这里，大家自己看。”

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炸得更厉害了。

【卧槽？？？】

【处女膜完整？？？】

【这能说明什么？说不定是修复的！】

【就是！现在这玩意儿也能造假！】

苏烬看着那些弹幕，没急。她把体检报告放下，拿起第二样东西——一沓A4纸，上面打印着医院官网的查询方式。

“这份报告编号在这里。大家可以去医院官网查询真伪。也可以去任何一家三甲医院，我随时可以重新体检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网上说我潜规则上位。但我是个处女。你们觉得，哪个制片人会要一个处女的潜规则？”

弹幕彻底疯了。

【卧槽卧槽卧槽！！！】

【这反转也太狠了吧？！】

【所以那些爆料全是假的？】

【等等，那陆珩说的那些话呢？】

【不会吧不会吧，难道我们真的骂错了？】

苏烬没看弹幕。她放下体检报告，拿起第二样东西——那沓聊天记录截图。

“第二件事。网上说我插足陆珩和苏薇薇的感情，是小三。”

她把截图对着镜头，一张一张翻。

“这是我和陆珩这半年的微信聊天记录。”

第一张截图，半年前。

陆珩： “烬烬，今天的戏你演得真好。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
苏烬： “好呀好呀！你想吃什么？”

弹幕开始有人犹豫了。

【等等……这是陆珩主动约的她？】

【不是说苏烬单方面追求吗？】

苏烬翻到第二张。三个月前。

陆珩： “烬烬，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。你愿意吗？”

苏烬： “真的吗？！我太开心了！你等我一下，我先哭一会儿！”

弹幕更乱了。

【这不是陆珩主动要公开的吗？】

【那苏薇薇是怎么回事？】

苏烬翻到第三张。两个月前。

陆珩： “最近别联系我了，有狗仔在跟。”

苏烬： “好，你注意安全。想你。”

苏烬翻到第四张。一个半月前。

苏烬： “今天杀青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陆珩： “下周。”

苏烬： “那我去机场接你！”

陆珩： “不用，公司派车。”

弹幕开始有人动摇了。

【为什么不让接？】

【有鬼吧？】

苏烬翻到第五张。一个月前。

苏烬： “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了？”

陆珩： “在忙。”

苏烬： “那你有空了回我一下，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陆珩： “嗯。”

苏烬翻到最后一张。二十天前。

陆珩： “苏烬，我们分手吧。就这样吧。别找我了。”

苏烬： “为什么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你说要公开的，你说喜欢我的，你明明说……”

陆珩：（已读未回）

苏烬翻到下一页。是原主发了很多条消息，对方已经不是好友的提示。

她把最后一张截图对着镜头，举了十秒。

“陆珩说我单方面追求他。这些聊天记录，大家自己看。谁追的谁，谁甩的谁，一目了然。”

弹幕沉默了。不是没人说话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好几秒，才有人开始发弹幕。

【我……我是不是骂错人了？】

【所以是小三不是苏烬，是苏薇薇？】

【陆珩这个渣男！】

【等等，聊天记录能伪造吧？】

【就是！截图谁不会P啊！】

苏烬看着那些质疑，没急。她放下截图，拿起手机，打开了一个网页。

“这些聊天记录，已经做过司法鉴定。鉴定报告编号在这里，大家可以去查。”

她把手机屏幕对着镜头，放大，让大家看清编号。

“如果还不信，我可以把原始聊天记录导出，交给任何第三方机构验证。”

弹幕又沉默了。

然后，风向开始变了。

【卧槽，这是真的锤啊……】

【陆珩那个声明是怎么回事？说苏烬单方面追求他？】

【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？】

【所以苏烬是被冤枉的？】

【等等，那潜规则的爆料是谁放出来的？】

苏烬看着最后一条弹幕，没回答。她放下手机，拿起第三样东西——那个U盘。

“第三件事。网上说我劈腿、出轨、脚踏多条船。”

她把U盘插进电脑。

身后那台借来的电视亮起来。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。

拍摄地点是酒店走廊。时间是晚上十一点。画面里，一扇房门打开，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走出来。男人是陆珩。女人是苏薇薇。两个人搂在一起，苏薇薇的头发是乱的，陆珩的衬衫领子敞着。他们在走廊里又亲了一下，然后一起走向电梯。

视频右上角有日期。三个月零三天前。

那时候，陆珩还在跟苏烬说“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”。

弹幕彻底炸了。

【卧槽！！！实锤了！！！】

【三个月前？那时候他不是还在跟苏烬谈恋爱吗？】

【所以是劈腿！不是苏烬插足，是陆珩劈腿！】

【苏薇薇知不知道？她知不知道陆珩有女朋友？】

【肯定知道啊！圈里的事谁不知道？】

【苏薇薇也不是好东西！装什么白莲花！】

苏烬关掉视频。面对镜头。

“第三件事说完了。”

她拿起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份剧本手稿。

“网上说我偷苏薇薇的剧本。”

她把手稿对着镜头，一页一页翻。每一页都有原主的笔迹——修改意见、台词标注、人物分析。密密麻麻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。

“这个剧本，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改出来的。苏薇薇拿到的版本，和我这份手稿一模一样。谁偷谁的，大家自己判断。”

她放下手稿，看着镜头。沉默了三秒。

弹幕在疯狂滚动，但她没看。

“我说完了。三件事。第一，我没潜规则。第二，陆珩追的我，不是我追他。第三，他没分手就劈腿苏薇薇，还倒打一耙说我是小三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至于剧本——法庭上见。”

她伸手去关直播。弹幕瞬间疯了。

【等等等等！别走！】

【苏烬对不起！我们骂错你了！】

【陆珩这个渣男！苏薇薇这个贱人！】

【支持苏烬告他们！】

【苏烬加油！我们支持你！】

苏烬的手停在鼠标上。看了一眼弹幕，看了几秒。然后笑了。

“不用道歉。骂我的人太多，我记不住谁是谁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有一件事你们说对了——我确实该滚出娱乐圈。”

弹幕瞬间安静了。

苏烬继续说：“但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。是因为这个圈子太脏了。我不想跟脏东西待在一起。”

她按下关闭键。直播结束。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环形灯还亮着，嗡嗡的。窗外有风吹进来，窗帘轻轻晃了一下。

苏烬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
【叮——直播结束！】

【在线观看人数峰值：2800万！】

【打脸值+5000%！】

【陆珩声誉值：-85%！】

【苏薇薇声誉值：-92%！】

【微博热搜前十里，七个和您有关！】

【宿主！您一战封神了！】

苏烬没说话。她闭着眼睛，听系统播报。

【热搜第一：苏烬直播实锤#爆】

【热搜第二：陆珩劈腿#沸】

【热搜第三：苏薇薇小三#沸】

【热搜第四：苏烬处女膜完整#沸】

【热搜第五：苏烬滚出娱乐圈#热——但这次是网友让她别走！】

【热搜第六：陆珩聊天记录#沸】

【热搜第七：苏薇薇剧本抄袭#热】

【宿主！您看！风向全变了！】

苏烬睁开眼睛。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微博。

粉丝数：12万→891万。

她关掉手机。

【宿主，您不看看评论吗？】

“不看。”

【为什么？】

“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，都不会改变我要做的事。”

【……您说得对。】

手机又响了。是微信消息。王姐的，陆珩的，苏薇薇的，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。

苏烬没看。她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
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小区门口那几辆车还在。但这一次，有人在往外搬东西——摄像机、灯光、反光板。他们在收摊。

苏烬看着他们，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拉上窗帘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明天，该去找律师了。”

【告他们？】

“嗯。诽谤，名誉侵权，商业诋毁。一样一样来。”

【宿主威武！】

苏烬走回沙发旁边，坐下来。

茶几上还摆着那四样东西——体检报告、聊天记录、U盘、剧本手稿。她一样一样收起来，装进文件袋里。

收完最后一样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看着那个文件袋，看了几秒。

“原主，你看见了。”

“你的清白，我帮你讨回来了。”

“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
她站起来，把文件袋放进包里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叫醒我。”

【好的。宿主晚安。】

苏烬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

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淡淡的光影。她盯着那道光影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闭上眼睛。

睡着了。

第二十章：你的清白，我帮你讨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