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法庭见

直播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，苏烬没有看手机。

她关掉环形灯，收起手机支架，把茶几上那四样证据一样一样装回文件袋里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。

【叮——宿主，您不看看微博吗？现在热搜前十有七个是您。】

“不看。”

【为什么？】

“因为我知道会是什么。”苏烬把文件袋放进包里，拉好拉链，“骂我的人不会一夜之间变成支持我的人，他们只是暂时不敢说话了。等风头一过，该质疑的还是会质疑。”

【……您说得对。但您现在粉丝已经涨到一千两百万了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小区门口那几辆车还在，但灯灭了。记者们大概在看直播回放，或者在赶稿子。

她拉上窗帘。

“007，陆珩和苏薇薇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【陆珩的微博已经设置了评论限制，只允许关注七天以上的粉丝评论。他最新一条微博下面，原本有二十万条骂他的评论，现在全被屏蔽了。】

“苏薇薇呢？”

【苏薇薇更绝，直接关了评论区。但她没删那条“清者自清”的微博，评论区关之前，骂她的评论已经破了五十万。】

苏烬笑了一下。“清者自清。她还真敢说。”

【宿主，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回应？】

苏烬想了想。“两种可能。第一，装死。等热度过去，再慢慢洗白。第二，反击。找水军带节奏，说我的证据是伪造的。”

【那您觉得他们会选哪种？】

“第二种。”苏烬坐在沙发上，“陆珩那个人，我了解。他不会忍气吞声。他会觉得他能翻盘。”

【那您准备好了吗？】

苏烬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准备好了。他翻一次，我锤一次。锤到他翻不动为止。”

直播后的第一个小时，苏烬的微信炸了。

王姐发了十七条消息。

【王姐：苏烬！你太牛了！直播在线两千八百万！】

【王姐：公司刚打电话来了，说全力支持你！】

【王姐：有三个品牌方联系我，想找你代言！】

【王姐：还有两个剧本，导演说想跟你聊聊！】

【王姐：你看到了吗？回我一下！】

苏烬回了一条：“看到了。明天再说。”

王姐秒回：“你没事吧？要不要我过去陪你？”

“不用。我很好。”

王姐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。苏烬没再回。

还有几条消息是以前的同事发的。有恭喜的，有安慰的，有套近乎的。苏烬扫了一眼，没回。这些人，原主被网暴的时候，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。现在风向转了，全冒出来了。

苏烬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
【宿主，您不回复他们吗？】

“不回复。”

【为什么？】

“因为原主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他们不在。现在我不需要了。”

【……宿主，您真的很记仇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不是记仇。是记住。记住谁是真的对她好，谁是墙头草。这是七个世界教会她的事。

直播后的第二个小时，陆珩终于发声了。

不是发微博，是通过工作室发了一份声明。苏烬看到的时候，正在吃外卖。酸辣粉，加辣，原主最喜欢的口味。

声明很长，措辞很正式。大意是：陆珩先生对近日网上的不实言论深感痛心。他与苏烬女士只是普通同事关系，从未有过恋爱关系。所谓的聊天记录系伪造，所谓的视频系AI合成。他已委托律师取证，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。

苏烬看完声明，放下筷子。

【宿主，他果然选第二种。】

“嗯。”

【您生气吗？】

苏烬笑了。“不生气。我早就猜到了。”

她拿起手机，发了一条微博。只有一句话，没有配图：

“陆珩，你说聊天记录是伪造的，视频是AI合成的。好。那我申请司法鉴定。鉴定机构你来选，费用我来出。你敢不敢？”

发出去三十秒，评论区就炸了。

【卧槽，苏烬正面刚了！】

【司法鉴定！这要是真的，陆珩就彻底凉了！】

【陆珩敢接吗？他肯定不敢！】

【苏烬牛逼！】

苏烬放下手机，继续吃酸辣粉。

【宿主，您不等他回复吗？】

“不用等。他不会回复的。”

【为什么？】

“因为他知道那些证据是真的。他要是敢接司法鉴定，就是自掘坟墓。”

果然，陆珩的微博沉默了。那份声明发出去之后，他再也没有任何回应。他的粉丝在评论区刷“相信哥哥”“支持维权”，但陆珩本人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
直播后的第三个小时，苏薇薇也发声了。

不是声明，是一条朋友圈截图。被人匿名发到了微博上。截图里，苏薇薇发了一条朋友圈，只有一句话：
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”

配图是一张她对着镜子的自拍，眼眶红红的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
这条朋友圈被发到微博上后，评论区两极分化。有人心疼她：“薇薇别哭，我们相信你。”有人骂她：“装什么装？证据都摆出来了还在演？”还有人看戏：“这演技，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
苏烬看着那张截图，看了很久。

【宿主，您觉得她这是真的委屈还是演的？】

苏烬把截图关掉。“演的。”

【您怎么知道？】

“因为真的委屈，不会对着镜子自拍。真的委屈，连手机都不想看。”
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
苏烬继续吃酸辣粉。粉已经凉了，但她还是吃完了。原主最喜欢这家店的酸辣粉，每次拍戏回来都要点一碗。现在，她替原主吃了。

直播后的第四个小时，王姐又发消息了。

【王姐：苏烬，公司刚收到一份律师函。是陆珩的律师发的。要求你删除直播回放，公开道歉，赔偿名誉损失。】

苏烬看着这条消息，笑了。

“007，陆珩真的发律师函了。”

【宿主，您不害怕吗？】

“害怕？我求之不得。”

她给王姐回消息：“律师函留着。明天我找律师，反诉他。”

【王姐：反诉？你确定？】

“确定。诽谤，名誉侵权，商业诋毁。一样一样来。”

【王姐：…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？】

苏烬没回。她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小区门口那几辆车还在，但有一辆已经开走了。大概是赶回去发稿子的。

她看着那些车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“007，原主为什么没把这些证据放出来？”

【宿主，您不知道吗？】

“知道什么？”

系统007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
【原主太爱陆珩了。她宁愿自己被骂，也不愿意毁了他。那些聊天记录，她每天都会翻出来看。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，翻了一遍又一遍。她舍不得。舍不得删，也舍不得公开。因为公开了，就真的结束了。】

苏烬站在窗边，站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：

“所以她宁可死，也不愿意伤害他。”

【是的。】

苏烬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原主的模样。那个在片场偷偷看陆珩的女孩，那个收到“我想公开关系”时开心得哭出来的女孩，那个被分手后还发了很长很长一段话的女孩。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人，然后把所有的委屈都带进了坟墓。

苏烬睁开眼睛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我替她做了决定。她会不会怪我？”

【宿主，原主的心愿是：让陆珩和苏薇薇身败名裂，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她不会怪您。】

苏烬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
她转身回到沙发上，拿起手机。打开微博，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数。一千五百万。还在涨。

她发了一条微博：

“直播回放不会删。证据不会撤。律师函收到了，法庭上见。晚安。”

发完，她关了手机。

【宿主，您不看看评论吗？】

“不看了。明天再说。”

她站起来，去洗漱。刷牙的时候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。镜子里的女孩，和她刚穿来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不是脸变了，是眼神变了。刚穿来的时候，原主的眼睛是灰暗的，绝望的，像一潭死水。现在，那潭死水里有光了。

苏烬对着镜子笑了一下。“晚安，原主。”

她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。她盯着那道光影，想了很多事情。想原主，想陆珩，想苏薇薇，想明天要做什么。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烬被手机铃声吵醒。是王姐的电话。

“苏烬！你看微博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怎么了？”

“陆珩的工作室又发声明了。这次是说——要起诉你！”

苏烬坐起来。“起诉我什么？”

“诽谤。他们说你的证据全是伪造的，要告你诽谤。”

苏烬笑了。“好。让他们告。”

王姐急了：“你还笑？被告诽谤可不是小事！万一输了要坐牢的！”

“不会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苏烬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，刺得她眯了眯眼睛。

“因为证据是真的。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打开微博，看了一眼。陆珩工作室的声明已经上了热搜第一。措辞比昨晚更严厉，说苏烬“恶意诽谤”“损害艺人名誉”“将追究到底”。

评论区里，陆珩的粉丝在狂欢。

【哥哥终于硬气了！告她！】

【假的就是假的，苏烬等着坐牢吧！】

【我们永远支持哥哥！】

苏烬看着那些评论，表情平静。她没有急着回应。她先做了一件事——打电话。

“喂？李律师吗？我是苏烬。对，就是昨晚直播那个苏烬。我想委托你帮我打一个官司。诽谤案。被告是陆珩和苏薇薇。对，反诉。证据我都有。好，上午十点，律师事务所见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开始换衣服。白衬衫，黑色西裤，头发扎成马尾。干净利落。

【叮——宿主，您这是要去打仗？】

苏烬对着镜子整理衣领。“不是打仗。是去收账。”

上午十点，律师事务所。

李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戴眼镜，看起来很精明。她看完苏烬带来的所有证据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些证据，都是真的？”

苏烬点头。“聊天记录做过司法鉴定。视频是酒店监控原片。剧本手稿可以请笔迹专家鉴定。体检报告是三甲医院出具的。”

李律师抬起头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陆珩和苏薇薇如果败诉，不仅要赔钱，还要承担刑事责任。诽谤罪，最高可判三年。”

苏烬看着她：“我知道。”

李律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笑了。

“这个案子，我接了。”

下午两点，苏烬发了一条微博。

“陆珩，你要起诉我诽谤？好。那我先起诉你。诽谤，名誉侵权，商业诋毁。索赔金额——一千万。法庭见。”

配图是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函。

微博发出去的时候，全网又炸了。

【一千万！苏烬这是要把陆珩告破产啊！】

【她真的反诉了！太刚了！】

【陆珩还敢接吗？他肯定怂了！】

【苏烬yyds！】

苏烬发完微博，放下手机。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眯了眯眼睛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这个世界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【宿主，您不累吗？】

苏烬笑了。“累。但值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