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：直播倒计时

王姐走后，苏烬没有急着出院。

她靠在病床上，把原主手机里的东西翻了一遍。

聊天记录，一千多条。从半年前的第一句“你好，我是陆珩”，到最后一句“你别找我了”。苏烬一条一条地看，看得很慢。

【宿主，您在看什么？】

“看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。”

苏烬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消息。

陆珩：“烬烬，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。你愿意吗？”

原主回的是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雀跃。

苏烬往下翻。两天后。

陆珩：“公司不同意，再等等吧。”

原主：“没关系的，我等你。”

又过了一周。

陆珩：“最近别联系我了，有狗仔在跟。”

原主：“好，你注意安全。”

再往后，消息越来越少。从每天几十条，到每天几条，到几天一条。原主每次都是主动发的那一个，陆珩的回复越来越短，间隔越来越长。

“嗯。”“好。”“在忙。”“知道了。”

最后一条消息，是陆珩发的。

“苏烬，我们分手吧。就这样吧。别找我了。”

原主回了很长很长一段话，陆珩没回。再发消息，已经不是好友了。

苏烬把手机放下。

【宿主，您觉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】

“从他说‘公司不同意’的时候。”

【那不是三个月前吗？】

“嗯。那时候他已经认识苏薇薇了。”

系统007翻了一下资料。

【宿主说得对。陆珩和苏薇薇第一次见面，是三个月零六天前。一个品牌活动上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他让原主等，原主就等。他不让原主联系，原主就不联系。她那么乖，那么听话，那么相信他。他呢？他在追另一个女人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苏烬低头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。她没接。响了十几声，挂了。然后又响，还是那个号码。苏烬还是没接。第三次响的时候，她接了。

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尖锐，带着怒气。

“苏烬？你是苏烬吗？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你还有脸接电话？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？你知不知道薇薇被你害成什么样了？”

苏烬听着，没说话。

“薇薇昨天晚上哭了一夜，眼睛都哭肿了！她对你那么好，你拍戏的时候她帮你对台词，你生病了她给你送药，你就这么报答她？”

苏烬终于开口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薇薇的闺蜜！你管我是谁！”

苏烬的声音很平静：“苏薇薇让你打这个电话的？”

对面顿了一下：“薇薇不知道！是我自己要打的！我看不惯你这种白眼狼！”

“那你打这个电话，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你要点脸！薇薇和陆珩是真爱，你插足就算了，现在还想直播泼脏水？你要是敢乱说，律师函等着你！”

苏烬笑了。

“律师函？”

“对！怕了吧？怕就老老实实待着，别出来丢人现眼！”

苏烬等她说完，等了三秒。然后开口：“正好。我也有律师。明天直播，一起见。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苏烬挂了电话，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
【叮——苏薇薇闺蜜来电，疑似苏薇薇授意。威胁不成反被怼，对方已破防。】

系统007播报完，又补了一句：

【宿主，您说这个电话是苏薇薇让她打的吗？】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【我觉得是。哪有这么巧，您刚发完直播预告，就有人打电话来威胁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原主的记忆里，苏薇薇确实对她好过。对台词，送药，嘘寒问暖。原主以为那是善意。现在回头看，每一分“好”都有价格标签。苏薇薇帮她，是因为她站在她旁边，能衬托她更善良。苏薇薇送药，是因为剧组里有人看着，能塑造她的好人设。对原主好，是因为原主没威胁。

但原主是陆珩的女朋友。这件事，苏薇薇知道吗？

【宿主，根据时间线推断……苏薇薇应该是知道的。】

苏烬点头。知道，还要抢。抢完了，还要泼脏水。泼完了，还要打电话来威胁。

苏烬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睛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明天直播的时候，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【什么事？】

“实时监控陆珩和苏薇薇的社交账号。他们发什么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
【好的，没问题！】

下午三点，苏烬办了出院手续。
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阳光刺眼。她眯了眯眼睛，站在路边等车。

旁边经过几个路人，有人认出她来。

“那不是苏烬吗？”

“就是她？网上那个？”

“听说她明天要直播……”

“还有脸直播呢，脸皮真厚。”

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听见。

苏烬没回头。出租车来了，她上车，报了地址。

【宿主，您不生气吗？】

“不生气。”

【他们在骂您。】

“骂就骂。我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
【……您心态真好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车子开动，窗外的景色往后退。原主的家在城东一个普通小区，两居室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苏烬用钥匙开门的时候，推了两下才推开。门口堆着几个外卖袋子，是原主三天前点的，没吃，就放在那里。

客厅的窗帘拉着，黑漆漆的。空气里有股闷了很久的味道。苏烬走进去，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，灰尘在光线里飞舞。她打开窗户，让风吹进来。

【宿主，原主这三天没出过门。】

“我知道。”

【她一个人待在这里，看着网上那些骂她的话……】

苏烬没接话。她走到茶几旁边，上面放着原主的手机，屏幕碎了一个角。是原主摔的。旁边还有一个空的安眠药瓶子。

苏烬看着那个瓶子，看了几秒。然后拿起来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
【宿主，您在干什么？】

“把这些东西清理掉。”

【为什么？】

苏烬把外卖袋子也收了，扔进垃圾桶。又把茶几擦了一遍，把碎掉的手机屏幕擦干净。

“原主留在这里的东西，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留下的。不清理掉，我没办法开始。”

【……宿主，您是在跟原主告别吗？】

苏烬没回答。她收拾完客厅，又去收拾厨房。原主三天没做饭，厨房倒是干净。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。苏烬拿出来，煮了一碗面。坐在餐桌前，一口一口吃完。

手机响了。是王姐的消息。

王姐：你在家吗？

苏烬：在。

王姐：我让助理给你送点东西过去。直播用的。你别出门，门口可能有记者。

苏烬：好。

放下手机，她走到窗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小区门口果然停着几辆车，车窗黑黑的，看不清里面。但苏烬知道，那是记者。等着拍她狼狈的样子，等着拍她崩溃的样子，等着拍她“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”的样子。

苏烬把窗帘拉上，只留一条缝。

【宿主，您害怕吗？】

“怕什么？”

【外面那些记者。明天直播。还有陆珩和苏薇薇。】

苏烬想了想。

“怕。怕也没用。”

【那您……】

“怕，但还是要做。”

她回到沙发上，打开手机。微博私信又多了几万条。她没看那些骂她的，只找那些支持她的。不多，但有一条她看了两遍：

“苏烬，我不知道那些爆料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但我看过你演的戏。你演得很好。如果是假的，我支持你。如果是真的，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。”

苏烬看着这条私信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退出了微博。

晚上七点，王姐的助理来了。

是个小姑娘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拎着一个大包，鬼鬼祟祟地敲门。苏烬开门让她进来，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：“苏烬姐，你还好吗？”

苏烬点头：“还好。”

小姑娘把包放下，里面是一个手机支架、一个环形灯、还有一台新的手机。“王姐说直播用这个新手机，画质好。她还让我跟你说，明天公司那边会有法务在线，万一有什么情况，随时联系。”

苏烬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
小姑娘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苏烬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苏烬姐，我……我相信你。”

苏烬愣了一下。

小姑娘脸红了：“我看过你演的戏，你真的演得很好。那些爆料，我不信。”

苏烬看着她，看了两秒。然后笑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小姑娘走的时候，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苏烬姐，明天直播加油。”

门关上了。苏烬站在玄关，站了很久。

晚上十点。

苏烬洗完澡，躺在床上。明天要直播，但她睡不着。

【宿主，您紧张吗？】

“有点。”

【这是您第一次说紧张。】

“因为明天很重要。”

【您担心什么？】

苏烬想了想：“担心顺序不对。证据太多，如果顺序乱了，效果会打折扣。”

【那您打算怎么安排？】

苏烬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。

“先放体检报告。潜规则的谣言最脏，必须先澄清。”

“然后放聊天记录。让大家看看，到底是谁追的谁。”

“最后放视频。陆珩和苏薇薇在一起的时间线，和聊天记录对比，一目了然。”

【那剧本的事呢？】

“剧本的事不能急。直播里提一下就行，具体的，法庭上说。”

【宿主，您想得真细。】

苏烬没说话。她又想了一会儿，确认没有遗漏，才睁开眼睛。

“007。”

【嗯？】

“帮我查一下陆珩和苏薇薇明天的行程。”

【好的……陆珩明天在上海有个品牌活动，下午两点。苏薇薇明天在北京录综艺，全天。】

“他们会不会回应直播？”

【有可能。陆珩的团队今天晚上开了一个会，具体内容查不到。】

苏烬点点头。他们会回应的。一定会。她发了直播预告，他们不可能装死。问题是，他们会怎么回应？

【宿主，您担心吗？】

“不担心。不管他们怎么回应，我都有证据。”

【那您在担心什么？】

苏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在想，明天之后，原主能不能安心。”

系统007没说话。苏烬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。

“算了，不想了。睡觉。”

凌晨两点，苏烬醒了。
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自然醒。她看了一眼手机，没有新消息。窗帘外面还是黑的。她躺了一会儿，睡不着，干脆起来。

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小区门口那几辆车还在。车窗黑黑的，但有一辆车里亮着手机的光。记者也不容易，蹲了一天一夜。

苏烬拉上窗帘，回到客厅。打开电视，声音调小。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，她看过。原主也看过。原主看完之后说：“我以后也要演这样的戏。”那时候她刚签公司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遇见了陆珩。陆珩说喜欢她，她就信了。陆珩说不公开，她就等了。陆珩说分手，她就崩溃了。她把所有的光都给了那个人，然后那个人把她的光全灭了。

苏烬关掉电视。回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，她很快睡着了。

早上七点，苏烬被闹钟叫醒。

她睁开眼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。她坐起来，发了会儿呆。然后下床，洗脸，刷牙，换衣服。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有点白，眼睛下面有青黑，但眼神是清醒的。

【宿主，您准备好了吗？】

苏烬对着镜子，把头发扎起来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

手机响了。王姐的消息。

王姐：准备好了吗？

苏烬：准备好了。

王姐：公司这边法务在线，随时配合。你别紧张。

苏烬：不紧张。

王姐：苏烬，加油。

苏烬看着这两个字，笑了一下。

苏烬：加油。

她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拉开窗帘，阳光涌进来。小区门口那几辆车还在。但这一次，她没有拉上窗帘。就站在那里，让阳光照着自己。

【叮——直播倒计时：十二小时。】

【当前全网热度：#苏烬直播# 热搜第四，阅读量2.3亿，讨论量87万。】

【陆珩团队动向：正在开会，疑似准备应对方案。】

【苏薇薇团队动向：已发通稿，标题为“苏薇薇不受风波影响，综艺现场笑容灿烂”。】

苏烬听着系统播报，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的阳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，走到茶几旁边，拿起那台新手机。打开，调试环形灯和支架。

一件一件，慢慢来。

【第二章完·下章预告】

晚上七点五十五分。

苏烬坐在镜头前。

在线观看人数：800万。

弹幕像瀑布一样涌出来，全是骂声。

她没有看弹幕。

八点整，她按下直播键。

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，她开口了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苏烬。”

“今天直播，我只说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件——”

她拿起那份体检报告，对着镜头展开。

弹幕瞬间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