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去找他。
四个字掷地有声,刚一出口,魏严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。
“胡闹!”他厉声呵斥,威严的声音震得庭院里的落雪都微微一颤,“北境千里冰封,乱军四起,魏严的暗线、谢家的旧敌、虎视眈眈的藩镇势力皆布下天罗地网,你一个深闺女子,踏出临安城一步都是死路一条!”
我死死攥着袖中那枚玉扣,指节泛白。
我当然知道凶险。
他的失踪,从不是意外。
是杀局。
“父亲,”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泪水早已憋回眼底,只剩一片执拗的清亮,“阿征不是普通将士,他是武安侯,是谢家仅剩的血脉。他此去北境,本就是为了查当年锦州兵变的真相,查谢家蒙冤的隐情。如今他生死不明,您当真能坐视不管?”
魏严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,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更深了几分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避开我的目光,望向庭院外漫天飞雪,声音沉了几分:“朝堂自有朝堂的法度,侯府安危自有朝廷安置,此事不是你该插手的。”
“可他是我的未婚夫!”我终于忍不住,声音微微发颤,“我们自幼定亲,全临安城都知道,我魏昭是要嫁入武安侯府的人。他在北境浴血,我在府中安稳度日,我做不到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管家神色慌张地躬身入内,声音发紧:
“小姐,丞相大人,樊家出事了!”
“临安镇樊家,一夜之间满门被灭,只逃了一个女儿樊长玉,此刻正往临安城方向而来,沿途都有追杀的死士!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樊家。
锦州旧案的亲历者,手握当年虎符伪证的关键一户。
樊家一灭,所有指向当年真相的线索,便只剩下谢征一人。
魏严的脸色瞬间冷得骇人,他猛地转身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封锁消息,加派人手,绝不能让樊长玉死在半路,也不能让她轻易入城!”
我站在原地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。
樊家被灭,分明是有人要灭口,而他下令的不是彻查真凶,是控制樊长玉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冰冷的蛇,悄然爬上我的脊背。
谢征远赴北境查案,随即重伤失踪;樊家手握证据,立刻满门抄斩。
这一切,太过巧合。
巧合到,像是一只幕后的手,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。
我望着眼前这位生我养我、威严疼宠我的父亲,喉间忽然涌上一股涩意。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父亲,”我声音轻得发飘,却依旧坚定,“樊长玉是唯一的活口,找到她,或许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对樊家下手,或许……就能找到阿征的下落。”
魏严猛地回头看我,眼神锐利如刀,似是要将我从里到外看穿。
那一刻,我分明在他眼中,看到了一丝杀意。
可那杀意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隐忍。
他终究是疼我的。
“昭昭,别逼我。”他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,“有些真相,你不该知道,知道了,只会引火烧身。”
“可阿征在火里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寸步不让,袖中那枚谢征留下的玉扣,硌得我心口生疼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,被这团火烧得尸骨无存。”
风雪更紧了。
魏府深处的庭院,安静得只剩下落雪之声。
我知道,从今日起,从前那个只待婚嫁、无忧无虑的魏昭,已经死在了北境传来的那句“下落不明”里。
如今活着的,是要寻回未婚夫、要查清楚所有阴谋、要护住谢征性命的魏昭。
樊长玉在逃,死士在追,谢征失踪,真相被埋。
风暴,已经从临安镇,卷到了魏府的朱门高墙之内。
我缓缓松开紧攥的手,玉扣上还留着我的体温。
谢征,你一定要活着。
等我。
等我找到樊长玉,等我撕开这层遮天蔽日的阴谋,等我踏遍北境万里风雪,我一定会找到你。
你答应我的十里红妆,我等你兑现。
魏严看着我倔强的模样,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,挥了挥手:“罢了,你若执意要查,我可以给你人,给你信物,给你通行令牌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他目光如炬,字字警告:
“无论查到什么,都不要回头,更不要,把怀疑放在我身上。”
这句话落下,风雪骤寒。
我心头一震,却还是缓缓点头。
因为我知道,一场以命为棋的局,从此刻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