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那瓶没敢递出去的水

秋季运动会那天，阳光亮得有些刺眼，天空蓝得干净透彻。

沈知砚报名了1500米长跑，消息一传开，整个年级的女生几乎都躁动起来，操场边围了一圈又一圈人，手里拿着水、纸巾、小扇子，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起跑线。

林晚星也挤在人群里。

她提前二十分钟就跑到小卖部排队，特意选了沈知砚平时常喝的那款矿泉水，甚至细心地提前把瓶盖拧到半松的状态，方便他跑完步直接饮用，不用费力开盖。

她紧紧攥着那瓶水，手心微微出汗，心跳比即将上场的运动员还要紧张。

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，第一次鼓起勇气，想为他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。

发令枪响，少年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。

沈知砚步伐稳而轻，姿态舒展，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，背影挺拔，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

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，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。
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

最后一圈弯道，他开始加速，背影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全场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与尖叫。

沈知砚扶着膝盖微微弯腰喘气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，脸颊泛着一层薄红，气息微喘，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一层少年气的燥热冲淡，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几乎是瞬间，一群人蜂拥而上。

“沈知砚你太厉害了！”

“快喝水！”

“擦擦汗吧！”

女生们争先恐后递上水和纸巾，热情大方，毫不扭捏。

林晚星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他被团团围住，手里那瓶矿泉水，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渐渐发热。

她想往前走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只要挤进去，把水递到他面前，说一句“加油”，就够了。

可她看着其他女生自然大方地与他说话，看着他礼貌地接过别人递来的水，轻声道谢，看着他身边从不缺少关心与簇拥，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
他身边从来都不缺一瓶水，不缺一句问候，不缺一份关心。

多她一个不多，少她一个不少。

她这样挤进去，反而显得多余、局促，甚至可笑。

脚步像被钉在原地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直到人群渐渐散去，沈知砚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向休息区，自始至终，都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。

林晚星缓缓松开手，瓶身被她攥得微微变形。

她转身，默默走到操场边的垃圾桶旁，沉默地将那瓶承载了她全部期待、胆怯与小心思的水，丢了进去。
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像她某一部分心事，重重砸落。

陈雨找到她的时候，看见她脸色发白，眼神黯淡，不由得有些心疼：“你不是说要去给沈知砚送水吗？怎么没去？”

林晚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，声音轻得发飘：“人太多了，算了。”

“那有什么关系，挤过去就好了啊。”

“不可惜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，轻声说，“本来，也不该我送。”

回到教室，她趴在桌子上，眼眶微微发热，鼻尖发酸。

原来喜欢一个人，真的会卑微到这种地步。

连递一瓶水，都要反复挣扎、自我拉扯，到最后，还是选择退缩，选择放弃，选择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。

放学路上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。

林晚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风吹起她的头发，也吹起心底的委屈。

她忽然很想哭，不是因为难过，而是因为无能为力。

她喜欢他，可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。

这场暗恋，从一开始，就注定满是心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