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所畏站在门口,看着这张脸。
他翻遍记忆,只找到一个模糊的画面——三岁那年,有人抱着他在前院的槐树底下走,那个人的下巴上有胡茬,扎他的脸,他哇哇大哭。
然后那个人就没了。
现在那个人坐在沙发上,正在用一块白手帕擦茶杯的杯沿。
他缓慢地擦拭着,显出几分倦态。
吴一穷抬了抬手,朝对面的沙发指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。
吴一穷“坐吧。”
吴所畏没动。
池骋站在他身后,手插在裤兜里。
吴一穷看了池骋一眼,目光平静,早有预料。
吴一穷“池家的孩子?”
池骋“池骋。”
池骋报了自己的名字,没加任何前缀后缀。
吴一穷点了下头,把白手帕叠好放进口袋。
吴一穷“我知道你。老池家的孙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话里有话,
吴一穷“这孩子眼光随他妈。”
他拿起茶壶,给对面的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。
吴一穷“坐下说话,我赶了十四个小时的路,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。”
吴所畏走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右臂搁在扶手上,银针的金属光泽在灯下微微泛亮。
吴一穷的视线扫到那些银针上,停了足足两秒,眼神沉了沉,有心疼,也有无奈。
吴一穷“蜕火针。”
他喝了口茶,声音很轻,
吴一穷“黑眼镜那家伙……还是老样子。”
吴所畏“您还认识黑眼镜?”
吴一穷“他教过我三个月的拳脚,想忘也忘不了。”
吴所畏的脑子里闪过黑眼镜刚才那句话的语气——“小畏啊,你们吴家的人,有几个是真死了的?”
原来这个“不是九门里的人”,是亲爹。
他扯了下嘴角,自嘲地撇了撇嘴。
吴所畏“那您今天来,是来叙旧的,还是来尽一个父亲的责任?”
吴一穷把茶杯放下来,靠进沙发背,整个人脱了力。
吴一穷“你这说话的劲儿跟你妈一模一样。”
吴所畏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吴一穷“你妈当年……也是这个调子,笑着笑着就往人心窝子上捅。”
吴一穷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透着疲惫,
吴一穷“我来长沙,不是为了叙旧。至于父亲的责任……这二十年,我没资格提这四个字。”
吴所畏“那您来干什么?”
吴一穷的手从太阳穴放下来,放到膝盖上,双手交握。
吴一穷“有些事,躲不掉。我今天来,是想把这一切的因果……跟你做个了断。”
客厅里寂静片刻。
池骋站在吴所畏身后,没坐下,重心微微前压。
吴一穷“你手上那面青铜镜,加上张起灵的信,加上你右臂上的生灵烛残火。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,青铜门就能被从外面打开。”
吴一穷的声音不紧不慢,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吴一穷“蛇蜕会花了三十年布这个局,我花了二十年藏在暗处盯着他们。现在所有的棋子都到齐了,就差最后一步。”
吴所畏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
吴一穷“有人得进青铜门。”
吴一穷抬起头,看着吴所畏的脸,眼神沉得压人。
吴一穷“当年你妈毁掉蛇蜕会核心,把命格留在了你血脉里。生灵烛之所以在你身上产生反噬,不是因为你碰了它,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你身上的东西。”
吴一穷“你是生灵烛的命格宿主。”
吴一穷“只有你能进去,也只有你进去了,门才能关上。”
吴所畏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。
然后他笑了。
吴所畏“所以您这二十年不是在藏,是在等。”
吴所畏“等我长大。”
吴所畏“等我碰到生灵烛。”
吴所畏“等棋子到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