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爸来了。”
吴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,吴所畏握紧手机。
银针扎得他整条右臂发麻,这会儿脑子嗡的一响。

“……你说谁来了?”

“爸。”
吴邪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得出奇,

“二叔没去北京,人直接来了长沙。现在就在楼下客厅坐着。”
吴所畏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池骋站在旁边,听清了电话里的内容,手按在他后背上没收。

“胖子在你身边吗?”
吴所畏问。

“在。他刚帮我把窗户封死了。”

“……钉窗户干嘛?”

“怕我跳楼。”
吴邪的嗓子沙得厉害,咳了两声,

“开玩笑的。你快回来,他不说话,就坐在那儿喝茶。”
电话挂了。
吴所畏把手机揣回兜里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那团被银针封入的绿光。
十二根针扎进骨头缝里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上,现在又叠了一层更离谱的消息。
他起身站定。

“走。”
池骋扶了他一把。

“你确定现在能见?”

“不确定。”
吴所畏用左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

“但我不去,他也不会走。一个二十年没露面的人,突然跑到长沙来,不是叙旧的。”
池骋没再多问,发动车子。
路虎从岳麓山脚下驶出来,拐上主路,往池家私宅的方向开。
吴所畏靠在副驾座椅上,右臂搁在腿上,银针的针尾露出绷带外面,随着车身震动轻微晃动。
他没说话。
池骋也没说话。
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“池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一个人假死二十年,图什么?”
池骋握着方向盘,思索片刻。

“要么躲什么,要么等什么。”

“等什么呢?”

“等一个他不得不出来的理由。”
吴所畏扭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,没接话。
——
池家私宅在长沙东郊,独栋,带院墙,周围一公里内没有居民区。
车子开进铁门的时候,吴所畏看到院里停着一辆老款的黑色奥迪。
车牌是京字头。
来得还挺正式。
王胖子在门口等着,工兵铲靠在墙上,手里揣着包辣条,嚼得嘎吱嘎吱响。
看到吴所畏下车,胖子两步过来,压着嗓子。

“小畏,我跟你说,你爸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跟我说,我问啥都不吱声,就坐那儿喝茶。吴哥在楼上躺着也不下来,气氛邪门得很。”

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

“带了一个人,看着像秘书,搁院子里站着呢。”
胖子朝院角努了努嘴。
吴所畏扭头看了一眼。
院角的树荫底下确实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,四十出头的样子,体态笔直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那人看到吴所畏的视线扫过来,微微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
“行了。”
吴所畏拍了拍胖子的胳膊,

“我进去了。”

“我跟你一块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
吴所畏把胖子按回原地,又回头看了池骋一眼。
池骋已经跟上来了。

“你也别进去。”
吴所畏对他说。
池骋没停步。

“我说别进去。”

“听到了。”
池骋从他身边走过,推开了客厅的门。
吴所畏:

“……”
他跟在后面进去了。
客厅不大,一套老式红木沙发,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。
茶水冒着热气,显然刚泡的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出头的样子,身形清瘦,头发花白了大半,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。
面容苍老,皱纹比同龄人要深得多,五官轮廓跟吴邪有六七分像——吴一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