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眼镜“好迹象。”
黑眼镜加快了速度。
又是三枚银针入穴。
吴所畏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生理反应。
痛觉已经超过了他能控制的极限,他的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格格声。
池骋攥紧拳头,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站在那儿,什么都做不了。
第十根。
吴所畏的左手脱力滑落。
不是不疼了,是疼到没力气攥了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痉挛。
黑眼镜“还有两根。”
黑眼镜的声音很稳。
黑眼镜“最后两根扎在火气的根源上,会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疼。”
黑眼镜“你确定要继续?”
吴所畏闭着眼,喘了好几口气。
他的嗓子哑了,说话带着沙。
吴所畏“少废话,扎。”
第十一根针扎进手腕内侧的一个穴位。
吴所畏身子后仰,后脑勺撞在石柱上。
他没感觉到。
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在右臂上,手腕内侧被烧红的铁条贯穿,直直地穿过骨头,扎入血管。
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牙齿穿透了布料。
第十二根。
扎在手掌心。
吴所畏浑身紧绷,持续了大概三秒,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,瘫在石凳上。
绿色纹路全部收回到了手掌范围内,被十二根银针压制,聚在拳头大小的范围内。
纹路不再蔓延。
黑眼镜退后一步,把铁皮盒子合上,塞回口袋。
黑眼镜“搞定了。”
黑眼镜“三个月内不要拔针,不要沾冷水,不要运功。”
池骋“三个月后呢?”
池骋已经走到了吴所畏身边,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。
黑眼镜“三个月后来找我,我再看看。”
黑眼镜重新把墨镜戴上,棒棒糖叼回嘴里。
黑眼镜“如果三个月内他不作死的话,应该能压住。”
黑眼镜“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吴所畏手掌心被银针封住的那团绿色纹路。
黑眼镜“这东西封得住,不代表灭得掉。”
黑眼镜“生灵烛的火气跟青铜门是连着的,只要青铜门那边有异动,这些针就不好使。”
吴所畏“所以——”
黑眼镜“所以你们迟早得去一趟长白山。”
黑眼镜耸了耸肩,语气轻飘飘的。
他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黑眼镜“对了,小畏。”
吴所畏“嗯?”
黑眼镜“你那个二叔,昨晚从梨园脱身以后,连夜飞了趟北京。”
吴所畏坐直了一点。
吴所畏“去北京干什么?”
黑眼镜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黑眼镜的棒棒糖换到了另一边嘴角。
黑眼镜“你猜猜,吴庸这趟去北京,见的不是九门的人,还能是谁?”
吴所畏的脑子转了两秒。
吴所畏“……不是九门的人?”
他重复了一遍,随即脸色一变。二十年前的记忆碎片闪过。
黑眼镜见他神情大变,笑了。
黑眼镜“看来你想到了。”
黑眼镜“能让你二叔放下长沙这边火烧眉毛的事,连夜赶过去的,除了你家那位‘已故’的大家长,还能有谁?”
吴所畏愣在原地。
池骋的手按在他肩膀上,感觉到他整个人的肌肉瞬间收紧。
吴所畏“我爸——”
吴所畏的声音很轻,
吴所畏“他不是二十年前就——”
黑眼镜“就什么?死了?”
黑眼镜笑了一声。
黑眼镜“小畏啊,你们吴家的人,有几个是真死了的?”
他挥了挥手,混进了游客人群里,三秒钟就看不见了。
吴所畏坐在石凳上,右手扎着十二根银针,左手撑着膝盖。
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张脸。
池骋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没说话,没问,就坐着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吴所畏开口了。
吴所畏“池骋。”
池骋“在。”
吴所畏“我爸……可能没死。”
池骋“嗯。”
黑眼镜“我二叔连夜去北京找他了。”
池骋“嗯。”
吴所畏“你不惊讶?”
池骋“惊讶。”
池骋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,按了按,
池骋“但你现在手上扎着十二根针,不适合激动。”
吴所畏噗地笑了一声。
笑完又吸了口凉气。
吴所畏“别逗我,笑起来胳膊疼。”
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掌心那团被封住的绿色纹路。
池骋“能走吗?”
吴所畏“能。”
吴所畏撑着石桌站起来,晃了一下,被池骋扶住。
吴所畏“回去跟我哥说这事。”
池骋“然后呢?”
吴所畏抬头,看着山头那一抹残阳。
吴所畏“然后去北京。”
吴所畏“找我爸。”
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
吴邪的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,还没开口,吴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嗓子沙得厉害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吴邪“小畏,二叔刚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吴所畏“嗯,关于北京的事……”
吴邪“他没去北京。”
吴邪打断他,声音里透着一股紧绷。
吴邪“二叔说,有个人,已经到长沙了。现在……就在我这栋楼底下。”
吴所畏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吴所畏“……谁?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吴邪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吴所畏从未听过的、混杂着震惊和某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吴邪“爸。他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