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麓山的游客在下午两点达到高峰,爱晚亭附近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。
吴所畏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。
他穿了件深色长袖,把缠着绷带的右臂遮得严严实实。
池骋跟在他左后方,墨镜遮住大半张脸,手插在裤兜里。
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游客。
吴邪没来。
昨晚被送到池家在长沙的一处私宅养伤,王胖子守着,解雨臣派了两个人在外围盯梢。
伤得不轻,但吴邪醒过来后只说了一句话——去吧,别让黑眼镜等急了。
爱晚亭的石凳上,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。
三十来岁的样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交错的旧伤疤。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,翘着二郎腿,正在看手机。
吴所畏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黑叔。”
黑眼镜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,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圈。

“上回见你还是个半大孩子,现在都会追着僵尸跑了。”
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,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。

“你哥知道你干这些能气死。”

“他知道。”
吴所畏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搁在石桌上。
绷带拆开,手臂上的绿色纹路比昨晚又蔓延了一截,已经爬到了肘关节以上。
纹路边缘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,指尖微微发青。
黑眼镜俯身凑近,隔着镜片仔细看了一眼。
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分毫,但只是一瞬,又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。

“生灵烛的反噬,你拿命硬扛了一整晚?”
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

“霍丫头让你来找我,说我手上有蛇蜕会的镇火术?”

“她原话。”
黑眼镜把棒棒糖棍子往石桌上一放,转头看了眼池骋。
池骋站在三步外,手没插兜了,垂在身侧,姿态放松但重心前压。

“池家少爷。”
黑眼镜笑了笑。
池骋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
“紧张什么,我又不吃人。”
黑眼镜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根银针。
针身发黑,针尖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
“这东西叫“蜕火针”,蛇蜕会当年拿来封锁术者体内邪火用的。”

“世上就剩这一套了。”

“原理很简单,将火气封在经脉中,不让它继续蔓延。”

“有副作用吗?”
池骋开口了。
黑眼镜抬眼看他。

“疼。”

“多疼?”

“你见过拿烧红的铁丝穿骨头吗?”
池骋咬紧了牙。
吴所畏把右臂往前推了推。

“扎吧。”
黑眼镜用两根手指夹起第一根银针,在指尖搓了搓。

“忍着点。”

“我又不是——”
银针扎进去的瞬间,吴所畏整个人弹了一下。
他的左手死命扣住石桌,指甲嵌进石头的缝隙里。
疼。
不是皮肉的疼,是骨头缝里有东西在烧。灼烧感顺着手腕一路钻进骨缝。

“一根。”
黑眼镜面不改色,夹起第二根。
第二根扎在小臂中段。
吴所畏额上渗出了冷汗,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起来。
他嘴唇抿得发白,牙关紧咬,喉咙里压着声音不让自己叫出来。
池骋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离远点。”
黑眼镜头也没抬,

“他现在全身的邪火都在往针尖上走,你碰他一下,针就白扎了。”
池骋的脚停在原地。
此后接连三针落下。
吴所畏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,左手把石桌边缘攥出了一道裂纹。
他的呼吸又快又浅,胸口起伏不定,但始终没喊。
到第六根的时候,绿色纹路开始退缩。
绿纹开始消退,从手肘慢慢缩回手腕。
退缩的过程中,纹路经过的皮肤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皮肉下透着灼烧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