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了好几天,队里的朋友们陆陆续续来看过我,守在身边的还是白菊和韩学超,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出院了,但大家检查让我好好养伤,说这几天他们也不去无人区。多杰队长说是去开会了,好几天没回来。
每天换换药,喝喝粥,剩下的时间就是躺着发呆。白菊和韩学超轮着班照顾我,让他们回去也不肯,这段时间也让我们更加亲密。
白菊在的时候我们有好多话可以聊,他不省心的弟弟白及,她的姐姐白芍,哥哥白椿,我看着她牙白白的,她笑我也跟着笑。她皱眉头我还是笑,不过这个时候她就故意板一板脸:“笑什么笑,不许笑。”
我还是笑:“你太心疼(可爱)了。”
白菊就是这么可爱,被夸了就不好意思,又笑了,脸红扑扑的。
我看着天花板,想笑。
“又笑啥?”她递过来一瓣苹果。
“没笑。”
她这次没追问,就坐在旁边咔嚓咔嚓吃苹果,顺手往我嘴里再塞几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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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学超在的时候我总忍不住逗他。不是他不好,是他太好。好得过分。
他现在似乎不抽烟了,我很久没有在他身上闻到烟味了。他来了陪我吃饭,两个人就安静的吃,有时候抬头,我总能对上他亮亮的眼睛,现在没有了躲闪,他就眼睛亮亮的冲我笑,我也笑。
每次临走,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一眼。
“明天我早点来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,他走了。
后来我精神好多了,就开始撵他们。
“我现在差不多了,”我说,“每天换换药,回驻地都行。”
白菊看我一眼,继续削苹果。
“不急。”
她递给我一瓣苹果,说:“那你想回去干啥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想我的马。”
白菊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动了动。那弧度我熟——她在笑,只是不露出来。
“马有人喂,”她说,“扎错喂着呢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咔嚓咔嚓吃苹果,往我嘴里塞一块,不说话了。
韩学超那天又坐了一整天。
从早上坐到晚上,除了给我端饭喂水,就没挪过地方。我躺床上,他坐那把椅子,两个人大眼瞪小眼,瞪着瞪着就想笑,我笑了他也笑,他笑了我也笑,两个人就这么傻傻的笑。
傍晚的时候,我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韩学超。”我叫他。
他抬起头。
“你站起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,但还是站起来了。
“摸摸屁股。”我说。
他更愣了,看着我,一脸莫名其妙。
“摸屁股干啥?”
“摸摸是圆的还是方的。”
他还没反应过来,站在那儿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屁股。
“你坐一天了,”我说,“一坐坐一天,我想看看人的屁股能不能被坐方。”
他愣在那儿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,挠挠头笑了。
门开了。白菊端着粥进来。
她看看韩学超,看看我,又看看韩学超。
“咋了?”她问。
韩学超没说话。
我边笑边答:“有人坐了一天 我问屁股会不会被坐方。”
白菊把粥放下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不是那种嘴角动一动的笑,是真笑出声了。她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看着她,也忍不住笑了。
韩学超站在那儿,耳朵红透了,但嘴角也动了动。
我一笑就扯着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又忍不住想笑。捂着肩膀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白菊笑得更厉害了。
韩学超终于反应过来,走过来扶我:“别笑,别笑,伤口——”
我摆摆手,笑的前仰后合 说不出话。
他扶着我,脸上又是担心又是想笑,表情复杂得很。我看见他的表情,一丝暖意荡漾在心里,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,继续笑得抖不停。
白菊在旁边笑得蹲下去了。
笑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停下来。我靠在床头,喘着气,伤口一跳一跳地疼。
韩学超站在旁边,耳朵还红着。
白菊站起来,擦了擦眼角,把粥碗递给他。
“喂她吧,”她说,“我出去透口气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屁股不能坐方,”她说,“但你俩再这样,脸能变方——天天对着笑,脸都僵了。”
她关上门走了。
屋里又剩我俩。
韩学超端着粥碗,看着我。
“笑够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我嘴边。
我张嘴喝了。
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。远处有狗叫,一声一声的。
他喂完粥,把碗放下,又坐回那把椅子。
我看着他。
“还坐?”我问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他的耳朵。又红了。
窗外最后一缕光暗下去。屋里点起灯,黄黄的,暖烘烘的。
他坐在那儿,我躺在这儿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他在笑。没出声,但嘴角那个弧度,我看见了。
我也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