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卷家的客房比你想象中豪华,也比想象中像牢房。
房间很大,有独立的浴室和一个小阳台,装修是复古的欧式风格,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,四柱床上挂着纱帐。但窗户被封死了,阳台的门从外面锁着,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木门——而你清楚地听到,修离开时,外面传来了锁门的声音。
“暂时的安全措施。”修当时这样解释,“在确认你的身份和契约真实性之前,我们不能让你随意走动。请理解。”
你倒在柔软的大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浮雕,大脑一片混乱。
吸血鬼是真实存在的。你是某个灵能者家族的最后血脉。你和那个叫逆卷绫人的吸血鬼有三百年前的契约。你的父母是被吸血鬼的敌对势力杀死的。
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崩溃,而现在它们全部堆积在一起。
你抬手摸向颈间的项链,宝石已经恢复平静,不再发光发热。但你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,远处隐约的血族气息,甚至月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,都比以前更加清晰。
这就是血脉觉醒的开始吗?
敲门声响起,不紧不慢的三下。
“谁?”
“送晚餐。”是绫人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你迟疑了一下,还是起身开门。他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,上面摆着精致的食物:烤鸡、蔬菜沙拉、浓汤,还有一杯深红色的液体。
“你的晚餐。”他把托盘塞到你手里,却没有离开的意思,反而靠在门框上打量你。
“谢谢。”你小声说,把托盘放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。
“不问问这是什么?”绫人走进房间,随手关上门,指着那杯红色液体。
你心里一紧:“是……血吗?”
“想得美。”绫人嗤笑,“番茄汁。你以为我们会随便给人类喝血?那会留下标记,很麻烦的。”
你松了口气,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拿起叉子,小口吃起来。食物很美味,但你食不知味。
“你不吃吗?”你试图找话题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绫人说,目光在你脖子上停留了一会儿,“虽然不是我最想要的口味。”
你僵住了。
绫人似乎很满意你的反应,走到窗边,背对着你说:“老头子把契约的事告诉我了。三百年前,守护者一族帮助逆卷家击败了无光者,作为交换,逆卷家承诺保护他们的血脉。最后一任守护者族长预见到未来危机,用禁忌魔法将两族最优秀的后裔绑定——当危机再现,契约会引导守护者血脉来到绑定者身边,觉醒力量,共同战斗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就是那个‘绑定者’?”
“很不幸,是的。”绫人转身,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格外醒目,“我讨厌被安排,更讨厌和弱小的人类绑在一起。但老头子说得对,如果你死了,契约反噬会让我也付出代价。所以——”
他瞬间移动到你的面前,俯身,双手撑在你座椅的扶手上,将你困在他和椅子之间。
“——在你完全觉醒之前,我会‘保护’你。但别误会,这不是出于善意,只是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安全。而你,最好乖乖听话,不要给我添麻烦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,比死亡更痛苦的事。”
他的气息喷在你的脸上,冰冷而危险。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蔷薇香,混合着一种更原始的、属于掠食者的气味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,“但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。如果契约是真的,那我也有选择如何战斗的权利。”
绫人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“有趣,真有趣。一个连血族靠近都吓得发抖的人类女孩,居然跟我说‘战斗的权利’?”他伸手捏住你的下巴,力道不重,却充满掌控感,“好啊,那我就看看,你能做到什么程度。从明天开始,我会‘训练’你。希望你不要第一天就哭着求饶。”
他松开手,直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对了,晚上不要离开房间。逆卷家不止我一个吸血鬼,而我的兄弟们……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。”
门开了又关,房间里只剩下你一个人。
你瘫在椅子上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但内心深处,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萌芽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对命运的愤怒,对吸血鬼们将你视为所有物的愤怒,对父母之死的愤怒。
还有,对那个傲慢的逆卷绫人,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。
你端起那杯番茄汁,一饮而尽。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咽下决心。
第二天清晨,敲门声将你从浅眠中惊醒。
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是修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依然是白衬衫和黑裤,整洁得一丝不苟。
“早安,林晚小姐。父亲大人请你共进早餐,之后绫人会开始你的训练。”
“训练?”
“基础的体能和反应训练,以及灵能控制——如果你体内确实有守护者血脉的话。”修推了推眼镜,“请跟我来。”
餐厅在宅邸一楼,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,摆放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。透吾坐在主位,两侧已经坐了五个青年。
除了绫人和修,你看到了另外三个与他们有相似面容的吸血鬼。
最左边那个有着浅金色的短发,绿色的眼睛,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。他穿着白色西装,气质温和,却让你莫名联想到藏在花朵下的毒蛇。
中间那个是黑发,暗红色的眼眸,表情阴郁,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气息。他面前没有食物,只是拿着一本书在看。
最右边那个则是深蓝色头发,同色系的眼睛,正托着下巴无聊地玩着叉子。他看起来最年轻,气质也最浮躁。
“林晚,坐。”透吾指了指绫人旁边的空位。
你僵硬地走过去坐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,审视的,好奇的,漠不关心的,还有绫人那种带着占有欲的。
“介绍下,我的儿子们。”透吾说,“你已经认识绫人和修。这是怜司——”他指向金发绿眼的那个。
“你好,可爱的小姐。”怜司微笑,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,却不达眼底。
“奏人。”黑发阴郁的那个头也不抬。
“礼人。”蓝发青年对你眨眨眼,“欢迎来到逆卷家,希望你不会觉得太无聊~”
“从今天起,林晚会住在家里,直到契约完全觉醒。”透吾继续说,“她是绫人的契约者,也是逆卷家的客人。我不希望看到任何‘意外’,明白吗?”
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
“是,父亲大人。”几人齐声回答,语气却各怀心思。
早餐在诡异的寂静中进行。你食不知味,只想赶紧结束。
饭后,绫人抓着你的手腕把你拖出餐厅,一路拉到宅邸后的庭院。
这里有一片空地,周围是茂密的蔷薇丛,中央摆放着一些训练器械:木桩、箭靶、以及各种冷兵器。
“先从体能开始。”绫人松开你,抱臂站在一旁,“绕场地跑二十圈。”
“二十圈?”这空地一圈少说有两百米。
“有问题?”绫人挑眉,“还是说,你连这点都做不到?”
你咬咬牙,开始跑。
五圈后,你的肺部像着了火,腿也像灌了铅。但你不敢停,因为绫人就站在场边,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你。
十圈,你的视线开始模糊,呼吸像破风箱。
十五圈,你几乎是在拖着腿移动。
“太慢了。”绫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他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你身侧,步伐轻松得像在散步,“就这种水平,无光者的小喽啰都能轻易杀了你。”
“闭嘴……”你咬牙。
“哦?还有力气顶嘴?”绫人轻笑,“那再加五圈。二十五圈,跑不完不准停。”
你想杀了他。
但你还是继续跑。二十圈,二十一,二十二……终于,在第二十三圈时,你的腿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而是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。
绫人接住了你。他的手臂有力,胸膛坚硬,你靠在他怀里,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——吸血鬼也有心跳,只是比人类慢得多。
“勉强及格。”他低声说,听不出情绪,“至少你没有求饶。”
“我……不会……”你喘着气说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他把你扶正,手指无意识地擦过你额头的汗,“休息十分钟,然后练习反应力。我会向你投掷木球,你要尽力躲开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地狱。
绫人投出的木球速度快得离谱,你拼尽全力也只能躲开一半,身上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。但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,反而逐渐加快速度,增加数量。
“左边!蹲下!转身!”
在他的指令和木球的夹击下,你的身体逐渐记住了一些躲闪的本能。到训练结束时,你已经能躲开大部分攻击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绫人终于喊停,扔给你一条毛巾和水瓶,“明天继续。”
你瘫坐在地上,浑身酸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绫人蹲在你面前,伸手戳了戳你手臂上的一块淤青。你痛得吸气。
“疼吗?”
“……废话。”
“疼就记住,弱者才会受伤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你,“明天六点,准时到这里。迟到的话,训练加倍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又停下,背对着你说:“浴室在那边。泡个热水澡,会让肌肉好受点。还有……”
他侧过脸,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能忍。还不错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蔷薇丛后。
你躺在冰冷的草地上,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出来。
为父母的死,为这荒唐的命运,也为那个傲慢的吸血鬼刚才那句话里,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认可。
你知道,这条路才刚刚开始。
而无光者的威胁,逆卷家内部的暗流,以及你和绫人之间微妙的关系,都像这庭院里茂盛的蔷薇——美丽,却布满尖刺。
但你已经做出选择。
你会活下去,会变强,会弄清楚父母之死的真相。
也会让那个叫逆卷绫人的吸血鬼,有一天真正地正视你,不是作为“契约者”或“所有物”,而是作为并肩的同伴。
夜风吹过,蔷薇摇曳。
你在月光下慢慢坐起身,擦干眼泪,朝浴室走去。
第一步,是先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