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卷家宅邸深处的钟楼敲响第十二下时,绫人正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庭院里被月光浸透的白色蔷薇。
血红色的葡萄酒在他手中的水晶杯里摇晃,倒映出他此刻略显烦躁的表情——家族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,讨论的依然是那些老掉牙的话题:如何巩固逆卷家在夜之世界的地位,如何在与其他吸血鬼家族的明争暗斗中获取更多领地,以及,父亲那令人作呕的“血脉计划”。
“无聊。”他低声说,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掠过他的感知。
不属于逆卷家,不属于任何他知道的吸血鬼家族,甚至不属于夜之眷属——那是人类的,活生生的,带着温热血液芬芳的气息,却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异质感。
绫人眯起猩红的眼眸,身形一晃,已然消失在原地。
你叫林晚,此刻正躲在逆卷家宅邸外围的蔷薇花丛中,浑身颤抖。
这不是你第一次梦游——从三个月前父母意外去世开始,你就患上了这种奇怪的病症。白天你是普通的高中生,夜晚却会在无意识中前往一些你从未去过的地方。而这一次,你的梦游地点格外离谱:东京郊外这片传闻中的“鬼宅”。
更糟糕的是,你此刻清醒了。
月光惨白,照在那些茂盛得过分的白色蔷薇上,花瓣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微光。你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站在一堵高大的铁艺栏杆内,身后是漆黑的森林,面前是那座在都市传说中频频出现的西洋式宅邸。
三层的石砌建筑,尖顶塔楼,彩色玻璃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整座宅子寂静无声,连虫鸣都听不见。
你得离开,立刻。
你转身想按原路返回,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来时的方向。花径在月光下纵横交错,像迷宫一样将你困在这片蔷薇丛中。
“迷路的小羔羊?”
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你猛地抬头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他就坐在你上方那棵古老的橡树横枝上,双腿悠闲地晃荡着。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猩红的眼眸像是浸透了鲜血的红宝石。他穿着黑色的衬衫,领口随意敞开,露出苍白的脖颈和锁骨。那张脸英俊得不似真人,却也危险得不似人类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的嘴角,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。
“吸、吸血鬼……”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Bingo。”他从树上轻盈跃下,落地无声,像一只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,“逆卷绫人。不过,我想你更关心的是——”
他瞬间贴近,你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。冰冷的手指捏住你的下巴,迫使你抬头与他对视。
“——我会怎么对待闯入我家族领地的人类?”
他的气息冰冷,带着蔷薇和鲜血混合的奇异香气。你浑身僵硬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。
“血的味道……”绫人凑近你的脖颈,深深吸了一口气,随即皱起眉头,“奇怪。明明是人类,却带着某种……封印的气息。”
封印?
你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你的那条项链——银色的链子,挂着一枚深蓝色的宝石吊坠。母亲用尽最后力气说:“晚晚,永远、永远不要摘下来……”
“有趣的玩具。”绫人松开手,却仍用身体将你困在他与蔷薇丛之间,“告诉我你的名字,小羔羊。这是我给予将死之人的最后仁慈。”
求生欲终于压过了恐惧。你咬牙道:“林晚。而且我不打算死在这里。”
“哦?”绫人挑眉,露出玩味的笑容,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用你那脆弱的人类四肢反抗我?还是用你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死我?”
你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让你更加清醒。
“我……我是无意识闯入的。如果你放我走,我会立刻离开,永远不再靠近这里。”
“天真。”绫人轻笑,手指抚过你的脸颊,冰冷触感激起你一阵战栗,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——你以为夜之眷属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?”
他再次凑近你的脖颈,獠牙轻轻擦过皮肤。
“不过放心,我会温柔一点的。毕竟你的血闻起来……很特别。”
就在他的牙齿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——
“绫人,住手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,同样低沉悦耳,却更加冷静克制。
你循声望去,看到月光下站着另一个身影。深棕色的短发,同样猩红的眼眸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整齐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。他与绫人有几分相似,气质却截然不同——如果说绫人是燃烧的野火,这个人就是沉寂的冰川。
“修,你来做什么?”绫人不悦地皱眉,却没有放开你。
被称作“修”的青年推了推眼镜:“父亲大人感应到了异常气息。这个人类女孩身上的能量波动……不寻常。他要见她。”
“哈?老头子又要玩什么把戏?”
“你只需要服从,绫人。”修平静地说,目光转向你,“林晚小姐,请跟我来。逆卷家主,也就是我们的父亲,想要见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拒绝吗?”你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。
修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微笑。
“恐怕不能。”
逆卷家的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,也更加阴森。
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宗教题材的壁画,却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。长长的走廊两侧点着蜡烛,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墙上的肖像画照得忽明忽暗。你注意到,所有画像中的人物都有着猩红的眼眸。
你被夹在绫人和修中间往前走,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囚犯。
“修,父亲到底想做什么?”绫人双手插兜,语气依然不耐,“区区一个人类女孩,直接处理掉不就好了?”
“如果你刚才没有拖延时间,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修淡淡回应,“但命运似乎给了她一线生机。父亲感应到了她身上的‘契约印记’。”
“契约印记?”绫人猛地停步,转头盯着你,“你是说,她是……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修点头,“所以,在确认之前,她不能死。”
你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“不能死”三个字让你稍微松了口气。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机会逃走。
最终,你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前。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章,中心是一朵绽放的蔷薇,周围缠绕着荆棘和蝙蝠的翅膀。
修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门内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,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。
门开了。
房间像中世纪贵族的书房,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上面塞满了厚重的古籍。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火焰,但奇怪的是,房间里依然寒冷刺骨。
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深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,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,却冷硬如石雕。他穿着复古的黑色礼服,手中拿着一本厚书。当他抬起眼看向你时,你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——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,沉淀着数百年的岁月和权威。
这就是逆卷家的家主,逆卷透吾。
“父亲大人。”绫人和修同时行礼,动作恭敬,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意。
透吾的目光掠过他们,直接落在你身上。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,仿佛要将你从里到外解剖开。
“走近些,孩子。”他说。
你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,直到距离书桌只有三步之遥。你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,校服上沾着蔷薇的叶子和泥土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林晚,十七岁,父母三个月前死于车祸,目前独居。”透吾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你的信息,“患有夜游症,最近三个月频繁梦游至灵异地点。我说得对吗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逆卷家想知道的事,很少有查不到的。”透吾合上书本,站起身,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。他比你高很多,需要低头看你。
“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。”他的手指凭空一点,你颈间的项链突然发热,紧接着,那枚深蓝色宝石竟自己从衣领中飘出,悬浮在空中。
宝石开始发光,光芒中浮现出复杂的银色符文,它们像活物一样流转、重组,最终形成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图案——蔷薇与剑交错,周围是星辰的轨迹。
“果然。”透吾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‘守护者’一族的最后血脉,以及……与吾儿绫人的命运契约。”
“什么契约?我不明白!”你试图后退,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。
“三百年前,夜之眷属与人类中的灵能者‘守护者’一族缔结盟约,共同对抗堕落的血族‘无光者’。”透吾缓缓讲述,像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盟约的最后一环,是双方最优秀的后裔缔结命运契约——当危机再次降临,守护者的血脉将唤醒,与指定的夜之眷属结成纽带,共同战斗。”
他指向那个浮在空中的符文图案:“这就是契约印记。而它指向的,正是逆卷家的三子,逆卷绫人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!”绫人第一个反对,“老头子,你就算要找借口往我身边塞人类,也编个像样点的故事吧?什么三百年前的契约,我从来没听说过!”
“你当然没听说过。”透吾冷冷道,“因为这是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的秘密。契约印记会在守护者血脉十七岁那年觉醒,而今年,正是你十七岁,林晚。”
你大脑一片混乱。父母从未提过什么“守护者”,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,最多就是偶尔能感觉到别人情绪的轻微异常——你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。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是我?我父母从来没有……”
“你父母并非死于普通车祸。”透吾打断你的话,“三个月前,无光者的残党开始活动。他们袭击了你的父母,试图在他们唤醒你血脉中的契约之前,彻底消灭守护者的最后血脉。你的父母用生命为代价保护了你,并加强了项链上的封印,让你得以隐藏至今。”
你感到一阵眩晕。父母的死不是意外?他们是被人杀死的?
“那为什么现在……”
“因为封印开始减弱了。而今晚,你的梦游将你带到这里,不是偶然,是契约的牵引。”透吾转身走回书桌后,“从今天起,你将住在逆卷家。绫人会保护你,同时,你也要协助他,在契约完全觉醒后,共同对抗无光者。”
“我拒绝!”你和绫人异口同声。
透吾抬眼,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绫人闭上了嘴。而他看向你时,眼中多了一丝你无法理解的深意。
“你可以拒绝,林晚。但如果你离开逆卷家的保护范围,无光者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你,杀死你,用你的血破除最后的契约封印。到那时,夜之世界与人类世界的平衡将被打破,战争会再次降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你消化这些话。
“选择吧。留下,活下去,并有可能为你的父母报仇。或者离开,然后死去,让你的父母白白牺牲。”
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,房间里静得可怕。
你看着那枚仍在发光的宝石,看着其中流转的古老符文,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你的担忧和不舍。
“我……”你的声音沙哑,“我留下。”
绫人发出一声嗤笑,但没再说什么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透吾点头,“修,带她去客房。绫人,你跟我来,有些事需要单独告诉你。”
离开书房时,你回头看了一眼。透吾站在窗前,背影挺拔而孤独。而绫人斜靠在书桌上,表情桀骜不驯,却在你看过来时,对你露出一个危险而充满占有欲的笑容。
仿佛在说: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