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明星同人  刘耀文  宋亚轩   

平静对峙

无人区海

分手后的第一天,没有想象中那么疼,宋亚轩睡到了上午十点,中间没有醒过,不是因为他睡得好,是因为他太累了。那种累不是身体的,是心里的一个开关被人关掉了,所有的灯都灭了,所有的机器都停了,整个人像一座被废弃的工厂,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声音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,窗帘没拉严,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床单上画出一道亮线。他盯着那道线,想起刘耀文说过的一句话:“光进来了,就不会再出去。”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刘耀文从哪里看来的,还是他自己说的。他记不清了。

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说了很多话,有些他记住了,有些他忘了,有些他以为自己记住了其实忘了,有些他以为自己忘了其实一直在那里,像这道光一样,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赖在床单上,怎么都不走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张真源的消息:“醒了没?”

宋亚轩打了两个字:“醒了。”

“吃饭了吗?”

“没。”

“下来。我在你楼下。”

宋亚轩坐起来,穿上拖鞋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张真源站在楼下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仰着头看他的窗户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睛,另一只手挡在额前。宋亚轩推开窗户,探出头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给你送饭。”张真源举起手里的塑料袋。“下来开门。”

宋亚轩走下去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墙走下去,手指碰到墙上凸起的钉子,冰凉的,缩了一下。他打开门,张真源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灰。他把塑料袋递给宋亚轩。“粥,包子,咸菜。趁热吃。”

宋亚轩接过塑料袋,站在门口,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。张真源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。他就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两手插在口袋里。

“你昨晚睡了吗?”张真源问。

“睡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睡了十个小时。”

张真源看着他,没有拆穿。宋亚轩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睡了十个小时的人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灰色,嘴唇干裂,头发乱成一团。他穿着睡衣,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,衣领一边高一边低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系错的,也许是昨晚,也许是今早,也许系错之后还睡了一觉,翻了很多次身,扣子也没有自己解开。

“你们昨晚,”张真源停了一下,“谈了吗?”

“谈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宋亚轩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塑料袋是白色的,透明的那种,能看见里面的粥和包子和咸菜。粥装在一次性的塑料碗里,盖子没盖严,有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在塑料袋的内壁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看着那些水雾,一滴一滴的,顺着塑料袋的内壁往下流。流得很慢,像眼泪。

“分了。”他说。

张真源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。那只手很有力,拍得宋亚轩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。

“你还好吗?”张真源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比想象中好。”

张真源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“那是因为还没开始疼。”

宋亚轩走进房间,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没有吃。他坐在床边,抱着靠枕。靠枕的边角上有一个他画的小房子,方方正正的,有门有窗有烟囱。他画了很久了,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,一圈一圈的,画到烟囱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那个烟囱画歪了,往左边斜了一点,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。他伸出手指想把烟囱扳正,但那是画上去的,扳不正的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刘耀文的消息。

“我到北京了。”

四个字。没有句号。

宋亚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他打了几个字:“到了就好。”又删掉。又打:“注意安全。”又删掉。又打:“北京冷吗?”又删掉。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没有回。他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回“到了就好”太敷衍了,回“注意安全”太像告别了,回“北京冷吗”太像还在乎了。他在乎。但他不能让他知道他在乎。知道了就会回头,回头了就会重来,重来了就会再疼一次。他已经疼过一次了,不想再疼第二次。

他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。但他知道,他一定会回的。不是现在,也许是晚上,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某个忍不住的瞬间。他会拿起手机,打开对话框,打几个字,删掉,再打几个字,再删掉。最后发出去的可能只是一个“嗯”,或者一个句号,或者什么都不发,只是看着那个对话框,看着他的头像——那个小房子,方方正正的,有门有窗有烟囱。门是开的。永远开着。但没有人走进去了。

下午,宋亚轩去了琴房。不是想去弹琴,是不知道该去哪里。宿舍里太闷了,街上太吵了,河边太安静了。只有琴房是中间的状态——不闷不吵不安静,刚刚好。他推开门的时候,看见钢琴上放着一张纸。白色的,A4纸,对折了两次,压在琴盖上。他拿起来,展开。是刘耀文的字。铅笔写的,笔画很硬,一笔一画的,像他画的图纸。

纸上写着:“高音区第三个键,还是偏的。以后你来调。”

宋亚轩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坐在钢琴前面,手指放在琴键上,按了一下高音区第三个键。确实偏了,比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更偏了。也许是琴老了,也许是弹的人太多了,也许是没有人调过它。它就这样偏着,从去年九月偏到现在,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偏到现在,从开始偏到结束。

他按了很多次那个键。每次都偏,每次的声音都不一样。有时候偏高一点,有时候偏低一点,有时候偏得厉害,有时候偏得没那么厉害。但它一直在偏,从来没有准过。他想起刘耀文第一次站在这个琴房里,转过头来,说“高音区第三个键,稍微轻一点”。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的整个春天,也不知道春天会这么短,短到还来不及调好这个键,就要走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那棵梧桐树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。八月的最后一天,夏天快结束了,秋天快来了。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叶子还是绿的,绿得发亮,在风里沙沙地响。现在叶子黄了,有的已经开始掉了,一片一片的,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,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
他靠在窗框上,看着那些落叶。他想起刘耀文说——“以后你来调。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调。也许会的,也许不会。也许这架琴会被搬走,也许这间琴房会被改成别的用途,也许这个键会一直偏下去,偏到没有人记得它曾经准过。他伸出手,在窗户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小房子。方方正正的,有门有窗有烟囱。画完,他看着那个小房子,看了一会儿,然后用袖子擦掉了。

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,慢慢地蒸发,慢慢地消失。几分钟后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好像什么都没有画过。

晚上,宋亚轩坐在宿舍里,张真源在写论文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。他坐在床上,抱着靠枕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,白的,平的,空的。他盯着那片空白,脑子里全是声音——火车的声音,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,门关上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,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,停不下来。

“真源。”

“嗯。”张真源没有抬头,继续敲键盘。

“他说他到北京了。”

张真源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敲。“你回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不回?”

宋亚轩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靠枕。靠枕的边角上那个小房子还在,烟囱歪了,门开着。

“我不知道回什么。”他说。

张真源转过椅子,看着他。台灯的光照在张真源脸上,把他眼镜片上的灰尘照得很清楚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,不大,但很深。

“你想回什么?”

宋亚轩想了想。“我想问他,北京冷吗。我想问他,住的地方找好了吗。我想问他,吃饭了吗。我想问他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变得很轻,“他想我吗。”

张真源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
“但我不能问,”宋亚轩说,“问了,就好像我们还没分手。问了,就好像我还在等他。问了,就好像我还在乎。”

“你不在乎吗?”

宋亚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从眼眶里滑出来,顺着脸颊,滴在靠枕上,滴在那个歪了烟囱的小房子上。

“在乎。”他说。“但我在乎有什么用?”

张真源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他的手放在宋亚轩的膝盖上,很稳,很有力。

“在乎有用,”他说,“在乎说明你还活着。还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有机会遇见新的人,有机会去新的地方,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。你才二十一岁,你的人生还很长。这个人走了,下个人会来的。下个人不来,下下个人会来的。总会有人来的。”

宋亚轩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。“如果我不想让别人来呢?”

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就一个人。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。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写曲子。没人打扰你,没人让你等,没人让你疼。一个人,也挺好的。”

宋亚轩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。“你一个人,觉得好吗?”

张真源想了想。“不好。但也不坏。”

那天晚上,宋亚轩躺在床上的时候,手机亮了一下。刘耀文的消息。他拿起来看。

“北京不冷。住的地方找到了,在学校旁边。吃了,食堂的饭,不好吃。还有,我想你。”

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他打了几个字:“我也想你。”又删掉。又打:“北京不冷就好。”又删掉。又打:“食堂的饭不好吃,就自己做。”又删掉。最后他什么都没打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路灯的光,橘黄色的,细细的一条。他盯着那条线,想起刘耀文说——“我想你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出来,顺着鼻梁,流到另一只眼睛里。咸的,涩的,热热的。他没有擦。他让它们流。流到枕头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窗外的路灯灭了。天花板上的那道橘黄色光线消失了,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里。他睁开眼睛,在黑暗里,他伸出手,摸了摸枕头旁边的手机。屏幕暗着,没有光。他按了一下电源键,屏幕亮了,刘耀文的消息还在那里。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,然后把屏幕按灭,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么都看不见,黑的,平的,空的。他盯着那片黑暗,想起刘耀文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我想你。”他说了。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这三个字。以前都是宋亚轩说“我想你”,他回“嗯”,或者回一个表情,或者什么都不回。现在他说了。在分手之后的第一天,在离宋亚轩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,在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房间里,躺在不知道舒不舒服的床上,看着不知道亮不亮的天花板,说了这三个字。

宋亚轩把被子拉过头顶,蒙住脸。被子里很黑,很闷,呼吸变得又热又潮。他睁着眼睛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很慢,很沉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。

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。打了几个字:“我也想你。”发出去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他不想等回复。他怕等不到,也怕等到了。等不到会失望,等到了会更想他。更想他了,就会更疼。更疼了,就会后悔。后悔了,就会想回头。回头了,就会重来。重来了,就会再疼一次。

他不想再疼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没有看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双手捂住耳朵。他不想听那个声音,不想看那行字,不想知道他回了什么。不管回了什么,都不会改变什么。他们已经分手了。他在北京,他在南方。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,和整个九月,和所有还没到来的、没有彼此的秋天和冬天和春天和夏天。

他捂了很久。久到手臂麻了,久到耳朵嗡嗡地响,久到被子里的空气变得又热又闷,呼吸都困难。他松开手,把被子拉下来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他拿起来看。

刘耀文的消息:“早点睡。晚安。”

他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发出去。
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。他盯着那条线,等着它消失。他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失——凌晨四点。他见过很多次了。但今天是第一次,他不想等它消失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数羊。一只,两只,三只。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,他睡着了。

他梦见了一片海。灰蓝色的,冬天的海。刘耀文站在沙滩上,光着脚,朝他伸出手。他走过去,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。刘耀文握住了,握得很紧。然后海浪涌上来,把他们淹没了。水很凉,很暗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的手被握着,一直握着,没有松开。

他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手机屏幕亮着,刘耀文的消息。他打开来看。
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
宋亚轩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三个字:“我也是。”

发出去。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坐起来,穿上拖鞋,走到窗边。他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照在他脸上,很亮,很暖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。叶子黄了一半,有的已经开始掉了。地上铺了一层落叶,金黄色的,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到桌前,坐下来,打开五线谱本。本子翻到《无名》那一页,结尾的几小节还是空白的。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
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五线谱上,落在空白的结尾上。他看着那片空白,想起刘耀文说的话:“你已经说了该说的了。”

他把笔放下,合上五线谱本。

也许真的已经说了该说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