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莫名其妙?
吴世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又灌了一口酒,眼神冷得刺骨

我看你才是乐在其中吧。一边在科室装模作样,一边跟外面的律师暧昧不清,董星澄,你可真有本事。
这句话说得太重了,重到包厢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董星澄气得手都在抖,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吴世勋,眼眶有点发红
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什么时候暧昧不清了?吴世勋,你把话说清楚!


我说错了吗?
酒精混着醋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,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不仅没软下来,反而专挑最扎心的话往外捅,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憋的火气全撒出来。

你脾气这么差,性格又倔,浑身带刺,谁受得了你?也就人家外人忍着你,真当自己多招人喜欢?
他顿了顿,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,鬼使神差地,又补了最致命的一句

起码人家温阮棠,性格温柔,说话也软,不会像你一样,逮谁跟谁呛。
这句话一说出口,董星澄整个人都僵住了,像是有一把冰冷的重锤,狠狠砸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。
她仿佛瞬间跌回了十三岁那年的盛夏,教室外的蝉鸣聒噪得烦人,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走过,刚到教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男生哄笑的声音。
吴世勋坐在课桌边,被一群男生围着,吊儿郎当地转着笔,笑着说

我们董星澄,长得一般,脾气还臭得很,谁会喜欢她啊。
旁边有人接话:“那温阮棠呢?人家性格多软,说话也温柔。”
吴世勋笑了笑,漫不经心地说

那肯定比她强啊。
那天的风很热,吹得人额头冒汗,可她站在教室门口,手脚却冰凉一片。她攥着作业本的边角,指尖都捏得泛白,没敢走进去,转身跑回了卫生间,对着镜子哭了好久。
从那之后,她就总觉得自己不好看,脾气也差,是个没人会喜欢的人。她戴了整整半年的口罩,上课不敢抬头,跟男生说话都小心翼翼的,连走路都习惯低着头。后来那段记忆,就像一道浅浅的疤,藏在心底最深处,碰一下就疼。
她一直以为,长大以后的吴世勋不一样了。她甚至偷偷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,觉得他或许,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。可现在,他当着这么多老朋友的面,把当年那些最伤人的话,又原封不动地捅回了她身上。原来这么多年,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。原来那些温柔和照顾,都只是同事之间的本分而已。从头到尾,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。
董星澄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,手脚都麻了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,在眼眶里打着转,她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,连呼吸都带着颤,她没有反驳,一个字都没有。
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吴世勋一眼,那眼神里有失望,有委屈,还有一点点彻底破碎的东西。然后她拿起沙发上的包,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
我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

说完,她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
澄澄!

澄澄!你等会儿!
周也和楚清鸢同时站起来,伸手想去拉她,却被她轻轻躲开了。她走得很快,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,转眼就消失在了包厢门口。
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,连背景音乐都显得格外吵闹。
所有人都懵了,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接风宴,会闹成这个样子。过了好几秒,董思成才反应过来,皱着眉看向吴世勋,语气里满是不赞同

世勋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姐啊?她看着倔,其实心里特别敏感。你说这种话,她得多伤心啊。
楚清鸢气得脸都白了,她猛地站起来,走到吴世勋面前,声音都带着气音

吴世勋你疯了是不是?!初中的时候你随口说她不好看、脾气差,她一直为此自卑!天天戴口罩上学,连跟男生说话都不敢!那事儿她到现在都有阴影你知不知道!我们都以为你对她不一样,以为你是真心对她好,结果你现在又说这种话?
楚清鸢越说越气,眼眶都红了。
周也也抱着胳膊,冷着脸坐在旁边

吴世勋,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。非得往人最疼的地方扎。澄澄看着硬气,其实比谁都软,你这话比打她一巴掌还疼。
张艺兴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吴世勋的肩膀,没多说什么,眼里却满是不认同。吴世勋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攥着空酒杯,指节都捏得泛白了。酒劲慢慢退下去一点,理智一点点回笼,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。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。他只是吃醋,只是生气,只是看见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脾气,可他怎么能拿最伤人的话去刺她。
他想起董星澄刚才的眼神,湿漉漉的,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鹿。
他的心就揪成一团,疼得厉害。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,把脸埋进掌心里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

我知道…… 我知道我说重了。

我就是…… 嫉妒,吃醋。
他闷声说,声音里满是懊悔

看见她跟周翊然在一起,我就控制不住自己。
可再后悔也没用了,话说出口了,就收不回来了。
从那天晚上之后,董星澄就彻底跟吴世勋划清了界限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去了主任办公室,申请调整排班。她说想多锻炼独立主刀能力,申请尽量错开和吴世勋的同台手术,值班也尽量安排不同的班次。主任觉得年轻人肯上进是好事,没多想就同意了。
整个心外科的气氛,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
以前他俩是科室公认的黄金搭档,查房一起走,手术一起上,连吃饭都凑一桌,默契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。现在倒好,两人在走廊迎面碰见,都会侧身错开,眼神半分都不交汇;科室开会,一个坐最左边,一个坐最右边,全程零交流;护士递病历,都不敢从这个人手里接了递给另一个,生怕撞了枪口。
科室里的人都私下议论,说吴医生和董医生肯定是闹大矛盾了,连工作搭档都拆了。
温阮棠倒是很高兴,天天变着法子往吴世勋身边凑,一会儿问病例,一会儿送咖啡。可吴世勋比以前更冷淡了,话少得可怜,除了工作上的事,半句多余的都不说,连她递的水都没碰过。
董星澄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。她主动申请值最多的夜班,主动接最复杂的手术,天天泡在科室里,写病历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,查房查得比谁都仔细。她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,累到沾床就睡,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那天晚上的话,没有时间去心疼,可夜深人静的时候,还是会想起。
想起他冷笑着说 “你脾气差性格烂”,想起他说 “温阮棠比你懂事”,想起初中教室里那些轻飘飘的、却扎了她好多年的话。
心口就一阵一阵地疼,像细针扎着,密密麻麻的,不致命,却磨人。
楚清鸢来过她家几次,给她带熬好的粥,陪她坐一会儿。她都笑着说没事,早就过去了。可楚清鸢看见她垃圾桶里揉成团的纸巾,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,也只能叹气,劝她别憋着,想哭就哭。
她总是摇摇头,说 “哭有什么用啊”。她只是觉得可笑,笑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。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吴世勋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,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他想道歉,想跟她说对不起,想告诉她那些话全是违心的,他从来没那么想过。他觉得她很好,比谁都好,认真、善良、专业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,他喜欢了好多年。可每次在科室看见她冷淡的侧脸,看见她眼里的疏离和防备,他就把话又咽了回去。他怕她更讨厌自己,怕她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。他只能笨拙地、偷偷地关心她。
她值夜班的时候,他会算着时间,让护士站的小姑娘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办公桌上,说是科室福利;她手术时间太长,错过饭点,他会让规培生给她带一份温热的餐食,说是自己点多了;她被难缠的家属围住,他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三言两语替她解围,然后不等她道谢就转身走。
可董星澄从来都不领情,牛奶放凉了也不碰一口,餐食直接分给身边的规培生,他帮她解了围,她也只是淡淡一句“谢谢吴医生”,客气又疏远,像对待普通同事,甚至比普通同事还要生分。
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,整整一个月,直到温阮棠的复查结果出来,二十八天的阻断药按时吃完,复查 HIV 抗体阴性,没有感染。
消息传开,整个科室都松了口气。大家纷纷围着温阮棠恭喜,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“太好了温医生!没事就好!这一个月可提心吊胆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以后可得让家属如实报病史,太吓人了。”
温阮棠笑着跟大家道谢,手里提着一大袋奶茶,挨个分给同事。分到吴世勋的时候,她特意递了一杯热的焦糖奶茶,笑着说

吴医生,那天也谢谢你那么关心我,我当时都慌了,多亏有你们在。
吴世勋接过奶茶,淡淡地点了点头,语气没什么波澜

应该的,同事一场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办公室角落里的董星澄身上。她正低头写着病程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好像这边的热闹都跟她没关系,侧脸安安静静的,没什么表情。
董星澄其实听见了,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写。心里涩涩的,像含了一颗没化的话梅,酸得发苦。他的关心,他的在意,从来都不是给她的。以前是她误会了,现在总算清醒了。
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初。
天气越来越热,太阳烤得柏油路都发软,医院里空调开得很足,倒是凉快。
这天中午,大家吃完午饭,都在办公室里歇着,三三两两地闲聊。
董星澄从早上起来就不舒服。前一天值大夜班,半夜饿得慌,随便啃了盒凉盒饭,加上最近作息混乱,她肠胃本来就弱,这会儿彻底闹起了脾气。
她脸色苍白,额头上冒着冷汗,捂着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。回来趴在办公桌上,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,忍不住干呕。
“董老师,你没事吧?” 旁边的规培生小声问,有点担心。
她摆了摆手,说不出话,胃里绞着疼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就在这时,温阮棠端着水杯走进来,看见她这副样子,眼睛转了转,故意提高了点声音,笑着说

哎呀董医生,你这又是吐又是脸色发白的,不知道的人看见了,还以为你怀孕了呢。
这话一出口,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大家都是成年人,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恶意,明摆着是往董星澄身上泼脏水,还特意说给吴世勋听。
董星澄猛地抬起头,脸色本来就白,这会儿气得更白了。她撑着桌子坐直身子,声音因为虚弱有点发颤,却字字清晰,带着寒气
温医生,大家都是学医的,基本的职业素养要有吧?恶意揣测同事私生活,拿这种事开玩笑,你的医德是没学过吗?

她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,可真的冷下脸来,气场也很足。
温阮棠被她怼得脸上一僵,有点下不来台,撇了撇嘴

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,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。

这种玩笑能随便开?
姜涩琪刚好从外面进来,听见这话立刻站出来帮腔

温医生你也太没分寸了。董医生都难受成这样了,你还说这种风凉话。
她走到董星澄身边,担忧地说

董医生,你都流好多汗了,真没事吗?要不要叫个消化内科的会诊?
董星澄摇了摇头,深吸了一口气,又趴回了桌上。胃里一阵阵痉挛,疼得她指尖都发凉。她咬着唇,强忍着没出声。
吴世勋坐在对面的办公桌,从温阮棠开口的那一刻起,他的眉头就皱得死紧,脸色冷得吓人。他手里的笔早就停了,目光一直落在董星澄身上,看着她惨白的脸,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,心里揪得紧紧的,像被什么东西攥着。他犹豫了好几秒,最终还是站了起来,几步走到她办公桌前,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不舒服就去看医生,别硬扛。
他的声音有点沉,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董星澄听见他的声音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她没抬头,也没说话,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,侧脸对着他,摆明了不想搭理。

董星澄。
吴世勋的语气重了点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

我带你去消化内科看一下。
不需要。

董星澄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
谢谢吴医生关心,我自己能去。

一听见他的声音,那天晚上那些伤人的话就自动在脑子里回放,心口就一阵阵地抽疼。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,不想再让自己显得那么卑微可笑。
其实她早上起来就不舒服了,本来想找楚清鸢陪她去看,结果楚清鸢今天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,走不开,让她找董思成。她犹豫了半天,还是给董思成发了微信。
刚想到这儿,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。
董思成推开门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件薄外套和一杯温温水。他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的董星澄,赶紧快步走过去,语气里满是担心

姐,你怎么样?疼得厉害吗?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,我好早点过来。
他伸手想碰一下她的额头,看看有没有发烧。
董星澄摇了摇头,哑着嗓子说
没事,就是老毛病了,肠胃炎。

旁边的温阮棠见了,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

董医生可真受欢迎,不舒服都有人特意跑过来照顾,不像我们,生病了都只能自己扛着。
董星澄懒得理她,跟这种人计较都浪费力气。
董思成也没接话,他抬头看见站在旁边的吴世勋,愣了一下,开口问

世勋哥,我姐这情况,是不是得去做个检查?要不要紧啊?
吴世勋沉着脸,目光落在董星澄单薄的背上,声音低沉

去消化内科挂号,查个血常规,让医生开点药。疼得厉害就输液,别硬扛。

行。
董思成点点头,弯腰想去扶董星澄

姐,我背你下去吧,你这样走路都费劲。
不用。

董星澄撑着桌子想站起来
我能走。

刚一站起来,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绞痛,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身子晃了一下,又重重坐了回去。

你看你,都这样了还逞强。
董思成皱着眉,又急又心疼

姐,你能不能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啊?就是因为你太逞能了,才没有男孩子喜欢你!
他也是急了,随口就说了这么一句。董星澄本来就疼得难受,一听这话,瞬间就想起了吴世勋说的那些话,心里又委屈又烦躁。她皱着眉,语气很冲地怼了回去
滚,要帮就帮,不帮就出去!我的事不用你管。

董思成被她怼得一愣,摸了摸鼻子,不敢说话了。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尴尬起来。
吴世勋站在旁边,看着董星澄疼得发白的脸,看着她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,心里又疼又悔。他知道,她现在这个样子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。是他把她推得这么远,是他让她竖起了浑身的刺。他想上前,想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去诊室,想跟她说对不起,想以后都好好照顾她,再也不说伤人的话。
可他知道,她不会愿意的。她现在,怕是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。
吴世勋攥了攥拳,指节泛白,最终还是没动。他就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董思成小心翼翼地扶着董星澄站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
她的背影很单薄,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脚步顿了一下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。吴世勋站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他好像,真的把她推得越来越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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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Yuno芫僖宝子的五十朵花花,为宝子加更一章❤❤❤❤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