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洞百出
韩玉说话时显得有些支支吾吾。他心里明白,若是将事情告诉林队,或许会得到嘉奖,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。然而,一想到陈凯那令人胆寒的眼神、警告的话语,以及步步紧逼的气势,还有那渗人的笑容,恐惧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令他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队长,那个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他瞥见一旁的陈思凯正低着头忙活着什么,一本厚重的书压在两人各自的资料上,隐约透露出几分刻意隐藏的意味。韩玉的思绪瞬间被牵扯过去,原本打算向林队汇报的事情,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,在脑海中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韩玉,你想说什么?”
他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作答,只能低着头,唇瓣轻抿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支吾半晌,他索性深吸了一口气,猛然间抛出了一句话,声音虽不大,却带着一股决然的意味。
“今天天气真好啊!!”
“……”
“出去……”
“好嘞!”
门“咔嗒”关上的瞬间,林队缓缓靠回椅背上,目光落回面前的资料上,指尖按了按眉心,没有多余表情,只对身旁的陈思凯淡淡开口:
“等他冷静下来,再让他过来汇报。
韩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滑下去一截。
他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,心脏还在胸腔里“咚咚”狂跳,刚才那句“好嘞!”喊得有多干脆,现在腿就有多软。
他贴着墙根慢慢挪步,耳朵还贴在门上,隐约能听见里面林队和陈思凯压低的交谈声,却一个字都不敢听清。
“呼……”他对着掌心哈了口气,指尖还在抖,“今天天气……确实挺好的……”
只是这“好天气”里,藏着他没说出口的秘密,和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。
“这个棋子给下够了吧?”
另一边,内鬼阵营的毛头小子正咋咋呼呼说着话,丝毫不在意其他人还在休息,他已经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,只要一天不重大意义,都觉得自己老厉害了。而其他人已经感到烦躁,被子还盖着多,毕竟已经严重吵到了睡眠。
“教父!”
“博老大?”
“怎么还不对?”
“ 宝宝?”
话音刚落,“啪——”
一双鞋子丢到那个人脸上,他感觉到火辣辣的痛,毕竟是脸颊位置比较敏感,他下意识就爆粗口了。
“我艹了谁啊?!”
“我。”
旁人一听,瞥见是老大站在那儿,顿时将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那气势汹汹的模样骤然收敛得一干二净。原本还满口浑话的人,此刻却乖巧得像只从未沾染过是非的纯白小兔,仿佛刚刚的戾气与恶言不过是幻觉一般。
“你刚刚吵死了…”
“自言自语可以,让我睡一会,挺累的……”
“ 对了,陈凯那件事情搞定了吗?”
而毛头小子正玩着棋子,一只手托着被打得火辣辣痛的脸颊,好像丝毫不在意这个棋子,他用手一弹弹进了垃圾桶。
“他有什么好惦记的?不对吗?老大?”
“ 他就是一个…”
“无能…”
“懦弱…”
“一个残次的实验品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
博峥毫无困意,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来。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旁的子棋上,那是一方他素来珍视的棋盘,此刻却被随意丢弃在一旁。他轻叹一声,俯身将棋盘拾起,指尖在表面轻轻拂过,似是在确认它是否完好无损。尽管心中明白这并非它的归处,他还是将它放回了原位,随后低声训斥了一句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。
“别动我的棋子,它是限量版的。”
毛头小子一转身,便瞥见了一张表格,上面赫然写着“禾明轩”几个字,而更令人在意的是,那竟是一份阵营签名表。他心下一片了然,阵营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可信任,可即便如此,他是如何设法从其中单独获取到某个人的私人签名的?难道在这背后,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,正悄然等待着他踏入陷阱?还是说,这一切其实早已被人精心设计,只等着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?
“ 哦,对了,老大!你跟那个姓禾的有什么交集啊?”
“要你管?”
博峥低头看向那个名字,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,仿佛那是久别重逢却早已模糊了面容的战友。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不过是利用对方罢了,利益至上的规则他怎会不懂?然而,每当想到船员阵营里那些人将面临毁灭,甚至要亲手终结他们的性命时,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停滞片刻。一种奇异的情绪缠绕着他,哪怕锋利的刀刃抵在喉间,他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狠下心来挥出那一击。“我到底在想什么?”他喃喃自问,试图说服自己对谁都毫无感情可言。可偏偏面对这位属于船员阵营的市长,这份冷漠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。这份莫名的情愫……难道只是普通的交集吗?不,他在自欺欺人。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内心早已被窥见,却又倔强地认为无人能够真正看透他的挣扎与软弱。
“老大?”
毛头小子的手微微挥了挥,在博铮面前,好像没有任何反应,于是他心里想,要不再喊大声一点。
“老大!”
韩玉只能暂时回医务室,防止陈凯用触手突然一下子把何盈盈带走,毕竟陈凯很谨慎,他也肯定会去问何盈盈这个问题,但凡这个问题问多了,也迟早会被别人灭口。韩玉带着一点恐惧感,还有刚来就被灭口的那种质问的题,赶快跑了过去,他脊背发僵,生怕自己跑过去,她就没了。虽然不熟悉,虽然别人还没有介绍她的名字,大概过几天正式入队的时候才会介绍吧。
韩玉深吸了一口气,尝试着喊出声来,随后便迈开步伐,一步、两步,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疾奔而去。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,他口中原本要脱口而出的“姐”字,却鬼使神差地滑成了“姨”。
何盈盈当场破防__
“!!!”
“什么,我有怎么老吗?!”
陈凯只能扯出几声干笑,心头却早已被恐惧攫住。他害怕下一秒,那些极力隐藏的秘密便会被人无情地撕开。想到这里,他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——韩玉究竟有没有看见自己,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,又谈何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内鬼部队?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回放着曾经的画面:那些冰冷的编号、那些如弃履般被丢开的记忆。
一切的一切,不过是痛苦的累积罢了。他真的不想再回去。而这一次,如果能成功完成任务,或许命运会给予他一个新的身份,不再是那个最低等、任人摆布的实验体。这种微弱但炽热的希望支撑着他,哪怕只是一线生机,也足够让人挣扎向前。
陈凯的思绪一直飘,飘的很远。
自出生起,他便被烙上低等人类的印记。当冰冷的编号深深印入颈部肌肤的那一刻,他的人生轨迹已被无情定义。饥饿如影随形,浑身乏力,每日只能在无尽的苦力活中艰难度日。
可即便如此,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觉得自己终会熬到活下去的那一天。然而,一声刺耳的枪响,将这脆弱的希望彻底击碎。陈凯的父亲因反抗而惨遭灭口,那一刻,死亡的阴云也笼罩在陈凯头顶。可出人意料的是,对方竟放过了陈凯,还留下他进行培养。
他也曾想过:我只是想活下去,难道也有错吗?
“真是的,我真的有那么老吗?我才22岁”
“不是不是,我嘴瓢了!!”
何盈盈气笑了,手假装握拳,想给他一拳。带有微笑,开玩笑的口吻说道:
“我要是真的那么老,小心我揍你!”
“我可是22岁大美女”
韩玉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陈凯身上,见他眉头紧锁,似乎陷入了某种复杂的回忆,情绪显得低落而沉重。韩玉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,那件事情……到底该不该告诉队长?一时间,他的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理清这团迷雾。
就在这时,何盈盈已经完成了上药,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。然而,在跨出门槛的瞬间,她忽然停住脚步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回过头来,轻声说道:
“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?队长那边又录取了两个……”
“啊?”韩玉刚要追问,就见她已经拎起了工具包。
“那我先走了?毕竟我水管还没修好,队里的供水系统还等着我去排查。”
说完,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,只留下韩玉和陈凯在原地,一个满脑子都是“两个什么?”,一个还陷在回忆里没缓过神。
而另一边,林辰仔细核对了时间,正准备下达指令,派遣千鹤和陈思凯前往接应那两位新人。据他所知,这两人是从第二部队破格录取的佼佼者。能力上无可挑剔,异能评级更是直接达到了A+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他们的简历上竟连一次旷课记录都未曾出现。这样的履历让林辰感到由衷满意——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优秀。
不过,他打算向韩玉询问一下,当时为何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,还说了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,催他赶紧离开。可他察觉到,韩玉虽然嘴上说得轻松,神情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。莫非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?说不定正与陈凯有关。就像一幅拼图,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块,而那块恰好握在某个不起眼的人手中,隐藏着意想不到的真相。
韩玉刚从医疗间出来,脑子里一直存在陈凯那里发愣,还有一直质问的话语。
“韩玉…”
林辰的手碰上去,他感觉像触手的触感,感觉自己要被吃了。
韩玉本身就没回过神来,被吓了一跳,吓到一瞬间尖叫。
“!!!”
“啊!!”
林辰因为韩玉的尖叫,整个人身体颤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,他本身想碰他的肩膀的。
“干什么?”
韩玉转头发现是队长,有点尴尬,挠挠头。他没有想到自己怎么那么敏感,只是队长的手放在肩上,就以为是触手,还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。
“队长,怎么了?”
林辰无奈叹了一口气,虽然皱着眉,但是还是有点无奈说道:
“你说实话,你之前想说什么?”
韩玉没有想到他那么敏锐,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会不会被队长说,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,林辰眼神尖锐,严肃又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发问:
“韩玉,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韩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才入队一天啊。
一天前还在为旷课被抓而低头抠衣角,一天后路牌都要红着脸问队长,现在要他站在这里,指着那个看起来沉稳可靠、所有人都信任的前辈,说“陈凯是混蛋,他藏着秘密”?
太可笑了。
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凭什么?就凭他那点捕风捉影的直觉?就凭陈凯看他时那点让他发毛的眼神?
他拿不出半张纸、半句话的证据,只有一颗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。
要是说了,林辰会怎么看他?
会觉得这新人是来挑事的吧?会觉得他是嫉妒前辈、故意造谣吧?会皱着眉,像刚才问“路牌在哪”那样,压着疲惫说“韩玉,别闹了”吧?
他甚至能想象到千鹤会笑着打圆场:“别呀林队,新人刚来可能有点敏感……”
连他自己都站不住脚的指控,怎么敢指望队长相信?
不说,是瞒;说了,是疯。
他站在林辰锐利的目光里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,只觉得那点想要保护队伍的勇气,在“资历”两个字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“你到底说不说??”
“难道你是内鬼?”
韩玉凝视着林辰腰间佩带的枪,手指缓缓伸向那冰凉的金属。他将子弹稳稳装入弹匣,动作熟练却不免透着一丝颤抖。时间仿佛凝滞,每一秒都像针尖般刺在心头。他清楚,倘若再不开口解释,自己恐怕就会在这冰冷的地面上咽下最后一口气,带着无法挽回的遗憾离去。可即便如此,真相一旦出口,林辰真的会相信吗?怀疑与挣扎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只能赌一把了……他咽了咽口水。
“我看到陈凯用触手吃人了!”
林辰微微愣住。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