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

黑瞎子沉默了。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停在墨镜边缘，然后又放下。

"这里光线不好。"

"我想看。"

"现在不是时候。"

"什么时候才是时候？"

"等……"黑瞎子的声音顿了一下，"等你想起来一切的时候。"

张起灵的手停在墨镜边缘，没有动。

"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？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眼睛微微闭上。

"那就不看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……"黑瞎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因为如果看了，你会想起来的。"

"想起来不好吗？"

"如果想起来后，又忘了，你会更痛苦。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睫毛剧烈颤动，"那种'记得又遗忘'的循环，比什么都不记得更折磨人。"

张起灵的手指在墨镜边缘颤抖了一下，最终放下。

"走吧。"

张起灵转身继续向前，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。

黑瞎子跟在他身后，墨镜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。
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的通道里。

通道越来越窄，两侧的墙壁上刻着越来越多的图腾——眼睛，无数只眼睛，像在盯着进入这里的人。

张起灵走在前面，步伐稳定，但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。

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中闪现——雪夜，壁炉，戴墨镜的人，握着他的手说"别怕，我在"。

那些碎片很真实，真实到让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手掌的温度，听到那人的心跳。

但他抓不住。

每当他要看清那人的脸时，画面就会破碎，只留下墨镜的轮廓。

"小哥，"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你在想什么？"

张起灵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"我在想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，"我在想，我到底忘了什么。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手在口袋里握成拳。

"忘了很多。"

"很多？"

"嗯，很多。"

"哪些？"

"所有关于过去的。"

"所有？"

"嗯，所有。"

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"那你呢？"

"我？"

"你记得吗？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
"记得。"

"记得什么？"

"记得一切。"

张起灵转身看向黑瞎子。

"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视线在张起灵脸上扫过，最终落在墨镜上。

"因为……"他的声音顿了一下，"因为我不让你想起来。"

"不让我想起来？"

"嗯，不让你想起来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……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喉咙剧烈滚动，"因为如果你想起来，然后又忘了，你会痛苦。"

"痛苦？"

"嗯，痛苦。"黑瞎子的声音很轻，"那种'我记得曾经深爱过一个人，但我忘了他是谁'的感觉，会比什么都不知道更折磨人。"

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"所以你选择让我什么都不知道？"

"嗯。"黑瞎子的声音很轻，"这样，至少你不会痛苦。"

"那你呢？"

"我？"

"你不痛苦吗？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睫毛剧烈颤动。

"我……"他的声音顿了一下，"我会。"

"你会痛苦，但你选择让我不痛苦？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……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眼眶微微有些湿润，"因为那是我的选择。我愿意承受，只要你不痛苦。"

张起灵沉默了。

他的视线在黑瞎子脸上扫过，从墨镜到嘴唇，再到墨镜。

"如果我愿意承受痛苦呢？"

"你不会愿意的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因为……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嘴角微微颤抖，"因为我知道你。"

"你知道我？"

"嗯，我知道你。"黑瞎子的声音很轻，"你知道什么是痛苦，但你不会选择痛苦。你会选择遗忘，选择不记得。"

"那如果我选择记得呢？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瞳孔收缩到极限。

"你确定？"

"我确定。"

"你不会后悔？"

"我不会后悔。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嘴角微微颤抖，试图上扬，但失败了。

"好。"

"好？"

"如果你真的想要记得，"黑瞎子的声音低下去，"那我会帮你记起来。"

"怎么帮？"

"等。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眼睛微微闭上，"等你想起来的时候。"

"什么时候会想起来？"

"很快。"黑瞎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很快就会想起来。"

张起灵看着他的墨镜，眉头微微松动。

"好。"

两人继续向前，通道越来越窄，最终到了尽头。

前方是一个圆形的石室，中央有一个祭坛，祭坛上刻着复杂的星图。

张起灵走上祭坛，视线落在星图上。

"这是……"

"这是星图。"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记录着某些被遗忘的星辰。"

"被遗忘的？"

"嗯，被遗忘的。"

张起灵伸出手，触摸星图的中央。

星图突然亮了起来，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
张起灵的身体僵住，他的视线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

一个人站在他面前，戴墨镜，握着他的手。

"别怕，我在。"那人说。

"我知道。"

"你会忘掉的。"

"我不想忘掉你。"

"你必须忘掉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那是保护你自己。"

"我不想被保护。"

"你必须被保护。"那人的手收紧，"忘掉我，比记得我更安全。"

"我不想要安全，我想要你。"

那人的墨镜后，眼睛微微闭上。

"张起灵……"

"黑瞎子——"

现实猛然回归。

张起灵的身子晃了一下，这一次，他没有摔倒，只是扶住祭坛的边缘，呼吸急促。
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，越来越清晰。

雪夜，壁炉，戴墨镜的人，握着他的手说"别怕，我在"。

那人的声音，那人的温度，那人的心跳——

一切都在回归。

张起灵抬起头，看向黑瞎子。

墨镜反射着星图的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
但他的手，在口袋里，握成了拳。

"小哥，"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某种颤抖，"你……"

"我想起来了。"张起灵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"想起什么了？"

"全部。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"全部？"

"嗯，全部。"

黑瞎子沉默了。

他的墨镜后，睫毛剧烈颤动，眼眶微微有些湿润。

"小哥……"

"黑瞎子。"张起灵的声音打断了他，"你一直都知道。"

"知道什么？"

"知道我会忘，知道我会记起。"

黑瞎子的墨镜后，视线在张起灵脸上扫过，最终落在他眼睛上。

"等了这么久，"黑瞎子的声音低下去，"总算没白等。"

张起灵看着他的墨镜，手指缓缓抬起，停在墨镜边缘。
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

"因为……"黑瞎子的墨镜后，喉咙滚动，"因为如果告诉你，你会痛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