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后的空间很大,四周墙壁上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,将整个空间染成诡异的蓝绿色。
张起灵走在前面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过。地面铺着石板,每一块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——像星星,又像某种古老的星图。
"小哥,"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这里……你以前来过?"
张起灵停下脚步,视线落在脚下的石板上。
"不记得。"
"不记得?"黑瞎子的墨镜后,眉毛微微挑起,"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熟练?"
张起灵沉默了。他看着脚下的石板,眉头皱起——他的身体似乎记得这条路,但脑子一片空白。
"直觉。"
"直觉?"
"嗯,直觉。"
黑瞎子笑了,墨镜后的嘴角上扬到25°。
"小哥的直觉,一向很准。"
张起灵没有接话。他继续向前,步伐稳定,像早已走过这条路无数次。
两人穿过巨大的空间,来到另一扇石门前。这门比之前的更大,门上刻着更复杂的图腾——不是一只眼睛,而是无数只眼睛,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像在盯着进入这里的人。
张起灵站在门前,伸手触碰其中一只眼睛。
图腾突然亮了起来,发出蓝色的光芒。
"别碰!"黑瞎子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整个空间开始震动,墙壁上的矿石闪烁着刺眼的光。张起灵的身体僵住,他的视线变得模糊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
雪夜。
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跃,温暖而安静。
一个人坐在他对面,戴着墨镜,嘴角带着笑。
"外面雪下得挺大。"那人说。
"嗯。"他回答。
"你常来这种地方?"
"没有。"
"那为什么今天来了?"
"找人。"
"找到了?"
他看向那人,墨镜后反射着火光。
"找到了。"
那人笑了,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:"那算是我的荣幸。"
"你总是这样。"
"哪样?"
"明明看得很清楚,还要戴着墨镜。"
"习惯了。"
"摘下来。"
"什么?"
"摘下来,我看看你的眼睛。"
那人沉默了,良久,慢慢摘下墨镜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——黑色的瞳孔,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"很好看。"
那人笑得有些不自然:"第一次有人这么说。"
"那就记着。"
"记着什么?"
"我说过的话。"
那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"会记住的。一直都会。"
雪夜。
那人握着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。
"别怕,我在。"那人说。
"我知道。"
"你会忘掉的。"
"忘掉什么?"
"忘掉我,忘掉这里,忘掉我们之间的一切。"
"我不会。"
"你会的,"那人的声音带着某种颤抖,"你必须忘掉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那是保护你自己。"
"我不需要保护。"
"你需要。"那人的手收紧,"忘掉我,比记得我更安全。"
"我不想忘掉你。"
"你必须忘掉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那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因为如果你记得我,却又不记得我了,那种痛苦……"他的喉咙滚动,"那种痛苦,比完全不记得更折磨人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就是……"那人的墨镜后,眼睛微微闭上,"意思就是,如果你知道我们曾经相爱,但你却忘了我的脸,忘了我的声音,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……那种'我遗忘了最重要的人'的感觉,会比你什么都不知道更痛苦。"
"那……"
"所以……"那人的声音更轻了,"所以,如果真的会忘记,那就彻底忘掉。让我一个人记得就好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那人的声音颤抖着,"因为那样,至少你不会痛苦。"
那人握着他的手,力道大得让他的手腕有些痛。
"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,不要问我,不要让我告诉你。让那些记忆永远消失,比让你想起后再次遗忘要好。"
"我不答应。"
"你必须答应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那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恳求,"因为我不想看你痛苦。"
"那你会痛苦吗?"
"我会。"那人的声音很轻,"但那是我的选择。我愿意承受,只要你不痛苦。"
"我不想要你痛苦。"
"那你就必须忘记。"
"黑瞎子——"
"张起灵!"
现实猛然回归。
张起灵的身子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黑瞎子一把扶住他,手臂环在他的腰上,力度大得让张起灵皱眉。
"小哥,你没事吧?"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。
张起灵的呼吸急促,他的视线在黑瞎子脸上扫过,最终落在墨镜上。
"我……"他的声音很哑,"我好像……见过你。"
黑瞎子的墨镜后,瞳孔剧烈收缩。
"在哪?"
"在……"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"在梦里。或者……很久之前。"
黑瞎子的墨镜后,手扶在张起灵腰上的力度松了一些,但没有放开。
"记得多少?"
"不记得……只记得……雪夜。"
"雪夜?"
"嗯,雪夜。壁炉……"张起灵的声音顿了一下,"还有一个人。"
"什么样的人?"
"戴着墨镜。"张起灵的视线落在黑瞎子的墨镜上,"和你一样。"
黑瞎子的墨镜后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"然后呢?"
"然后……"张起灵闭上眼睛,试图抓住那些碎片,但它们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滑落,"然后就不记得了。"
黑瞎子沉默了。他的手臂从张起灵腰上松开,手在口袋里握成拳。
"那就够了。"
"什么够了?"
"记得见过,就够了。"
张起灵睁开眼睛,看着黑瞎子的墨镜。
"但我想要记起来。"
黑瞎子的墨镜后,瞳孔再次收缩。
"记起来什么?"
"全部。"
黑瞎子沉默了良久。
"全部?"
"嗯,全部。"
"小哥,"黑瞎子的声音低下去,"有些事,不记得也是一种……"
"什么?"
"一种……"黑瞎子的话卡在喉咙里,墨镜后的眼睛闭上,然后重新睁开,"一种让你不痛苦的方式。"
张起灵看着他的墨镜,眉头皱痕加深。
"痛苦?"
"嗯,痛苦。"
"什么样的痛苦?"
黑瞎子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从张起灵脸上移开,投向墙壁上的发光矿石。
"走吧。"
"去哪?"
"继续向前。"
张起灵没有动。他的视线依然落在黑瞎子的墨镜上,第一次有了摘下来的冲动。
他的手缓缓抬起,指尖停在墨镜边缘。
"让我看看。"
黑瞎子的身体微微僵硬,墨镜后的瞳孔放大。
"看什么?"
"看你的眼睛。"
黑瞎子的墨镜后,喉结剧烈滚动。
"小哥……"
"让我看看你的眼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