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湿冷气简直不讲武德,偷偷摸摸钻进万世极乐教的纸拉门。
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琴叶,第二天直接蔫成了脱水小白菜,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。
童磨端着早餐,捏着琴叶教了八百遍的筷子,僵在原地快成了冰雕。
往常这时候,琴叶早凑过来一巴掌拍掉他的手,笑着骂他“笨得鬼都嫌弃”,再手把手喂他喝粥。
可今天,软榻上的人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童磨心里莫名发慌,这感觉比无惨骂他、猗窝座跟他打架还难受。
他蹑手蹑脚凑过去,冰凉的指尖刚碰到琴叶的额头,嗖地一下就缩了回来。
烫!
烫得跟他上次不小心碰着的人类灶台火一样!
童磨眼睛都瞪圆了。
他是活了百来年的上弦二,砍头都死不了,压根不知道人类发烧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只知道琴叶好像快坏了,急得在榻边来回打转。
想碰,又怕自己一身寒气冰着她;
想喊人,又不知道该喊谁,毕竟教里的人只会求着他超度,哪懂怎么救生病的人。
慌不择路之下,童磨做了个让自己后来想抠脚的决定——用自己的体温给琴叶取暖。
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,挨着琴叶躺下,浑身紧绷着不敢动,一点点往她身边凑。
可他本身就是冰做的一样,越凑琴叶越往回缩。
童磨更慌了,僵在原地。
他记得之前听琴叶说过,草啊叶啊能治病。
于是,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上弦二鬼,趁着天没亮,偷偷溜出了极乐教。
到了村庄附近的山林,童磨看着漫山遍野的草,彻底傻了眼。
这么多草,哪个是能治病的?
他回忆着琴叶说的“草药”,瞎摸乱摘,不管红的绿的带花的带刺的,一股脑往怀里塞,压根分不清哪个能吃哪个有毒。
甚至还揪了棵毒草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打算塞给琴叶当药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刚下山,就被一个背着药筐的老药农撞见了。
老药农看着这金发碧眼、穿着怪异、怀里抱着一堆杂草的年轻人,当场吓了一跳,还以为是哪家迷路的贵公子。
童磨看见人类,第一反应是想动手。
可一想到榻上的琴叶,硬生生憋了回去,还破天荒放软了语气:
童磨“老人家,哪个草能治发烧?”
老药农看他急得团团转,不像坏人,便指了指几种草药:
老药农“这几种,熬药喝,还要盖被子捂汗,不能碰凉的。”
童磨听得一脸认真,脑袋点得跟啄米鸡似的,把老药农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。
回到寝殿,童磨彻底犯了难。
药是找到了,可怎么熬?
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,之前连茶水都是琴叶泡,现在让他熬药,简直比跟猗窝座打三天三夜还难。
他摸索着找了个小锅,胡乱把草药扔进去,加水就往火上放,差点把厨房烧了。
好不容易熬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味道苦得他皱紧眉头,小心翼翼端到榻边喂琴叶喝。
接下来的时间,童磨寸步不离守在琴叶床边。
不敢睡觉,不敢离开,就坐在榻边,盯着她的脸,时不时伸手碰一碰她的额头,试试温度降没降。
饿了也忍着不吃人,就啃琴叶之前留的干粮,虽然觉得索然无味,也没抱怨。
他看着琴叶苍白的小脸,心里那股酸涩感又冒了出来,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害怕。
而榻上的琴叶,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,丝毫不知道童磨为了她做了这辈子最蠢、也最温柔的事。
昏沉间,琴叶眉头紧锁,发出微弱的呢喃。
琴叶“别离开我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清晰地飘进童磨耳中。
他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伸出手,紧紧握住琴叶冰凉的小手。
童磨“我不会走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琴叶的高烧渐渐退了些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模糊中,她看到童磨趴在榻边,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。
显然是守了她一整夜。
平日里优雅矜贵的教主,此刻模样狼狈又笨拙,却让琴叶心里一暖。
她微微动了动身子,声音软糯又带着病后的虚弱。
琴叶“谢谢你,童磨。”
童磨身子一僵,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琴叶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这一刻,他无比清晰地知道,自己是真的怕失去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