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暗护藏温柔，默退守初心

秋雨落了整夜，将整座校园浸得微凉。

　　天还未放晴，午后的操场便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，一声重过一声。裴简依照旧在球场上训练，球衣被汗水与细雨打湿，贴在脊背之上，少年身姿挺拔如松，运球、起跳、投篮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却在一次落地时，脚踝猛地一崴。

　　闷哼声被风声盖过，他踉跄着扶住球架，单膝跪地，右手死死按住脚踝，额角瞬间渗出汗珠。周围打球的同学围上来询问，他只摆了摆手，强撑着站起身，脚步却明显虚浮不稳。

　　这一幕，落在了三楼教室靠窗的目笙眼里。

　　他正握着笔，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演算，笔尖悬在纸上许久，未曾落下一个字符。自陈默看穿他的心事，他便筑起层层冷墙，刻意疏远裴简依，不看、不听、不靠近，将所有心绪都压在公式与习题之下。可此刻，目光撞上裴简依踉跄的身影，心脏骤然一缩，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，铅笔芯“咔”地一声断在纸间。

　　旁人都未留意，唯有他，清晰捕捉到了裴简依受伤的瞬间。

　　目笙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。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习题册，手指伸进抽屉，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盒子——那是家中常备的跌打损伤药膏，是他今早出门时，鬼使神差塞进书包的。

　　他从不会关心旁人的冷暖，更不会主动为谁准备东西。

　　可对象是裴简依，所有的原则与冷淡，都悄悄破了例。

　　他想立刻起身送过去，脚步刚动，便瞥见不远处的陈默。陈默抱着速写本，正安静地望向球场，目光淡淡扫过裴简依的脚踝，又轻轻落在他身上，四目相对的刹那，目笙猛地收回视线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
　　陈默什么都知道。

　　知道他的逃避，知道他的口是心非，更知道他冰封外表下，藏着独一份的温柔。

　　若是此刻送药，便是将自己最隐秘的心事，彻底摊开在人前。他是全校闻名的冷静学霸，是独来独往、从无软肋的目笙，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，自己会为一个人乱了心神，会偷偷藏起关心，会藏着不敢言说的好感。

　　于是，他硬生生压下起身的冲动，重新握起笔，强迫自己看向题目，可脑海里全是裴简依忍痛的模样，半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　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，人群散去，他才缓缓起身，将药膏轻轻放在了天台广播室的门内——那是裴简依一定会来的地方。没有留名，没有痕迹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护，藏着他所有不敢表露的温柔。
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快步离开天台，背影依旧清冷决绝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慌乱与心软，从未存在过。

　　傍晚，裴简依一瘸一拐地走上天台，推门便看见了那管药膏。

　　崭新的包装，带着微凉的温度，恰好是他脚踝受伤最需要的东西。

　　他拿起药膏，指尖微微一顿。天台是他们的秘密基地，林小满忙着调试设备，赵阳去医院看望奶奶，陈默只爱安静画画，从不会做这般细致的事。能精准知道他受伤，能悄悄放下药膏，又不留一丝痕迹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
　　目笙。

　　裴简依握着药膏，心底又酸又涩。那个人明明在关心他，明明藏着温柔，却偏偏要躲着他、疏远他，用最冷的态度，藏着最软的心。

　　不远处的栏杆边，陈默抱着速写本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有上前，只是缓缓翻开本子，笔下画出天台角落的那管药膏，画出裴简依落寞的眉眼，也画出了目笙转身时，藏在衣角的一丝不舍。

　　他始终沉默，不戳破，不议论，只是用画笔，记录下少年们藏在风里的心事。

　　日子依旧缓缓向前，目笙依旧保持着疏远，没有彻底回头，也没有再靠近一步。他不再刻意躲开裴简依的身影，遇见时只是淡淡移开视线，不再说话，不再停留，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，近乎逃离般地躲避。

　　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。

　　不暴露心事，不被人看穿，守住自己冷静沉默的外壳，也悄悄守住那份对裴简依的心意。

　　裴简依看懂了他的退让，也读懂了他的胆怯。他没有再逼目笙直面，没有追问，没有纠缠，只是放慢了脚步，陪着目笙保持着一段恰好的距离。

　　他会在天台唱歌时，把旋律放得轻柔，不打扰默默演算的目笙；

　　会在教室路过时，不再刻意搭话，只轻轻放下一颗温热的糖；

　　会在球场上训练时，尽量不再受伤，不让那个人再偷偷担心。

　　林小满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，挠了挠头，终究没多问；赵阳忙着奶奶的康复事宜，只觉得两人之间安静了许多；陈默依旧抱着速写本，将所有温柔与拉扯，都画进纸间。

　　天台的风，依旧卷着晚霞漫过栏杆，旧收音机的电流声轻轻回响，地上的粉笔字被重新描过，“少年心事当拏云，谁念幽寒坐呜呃”两句，在暮色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目笙靠在广播室门口，目光淡淡落在裴简依的背影上，没有靠近，却也没有再远离。

　　他依旧是那个冷淡寡言的学霸，依旧害怕心事被戳破，依旧习惯独来独往。

　　可他知道，自己心里的那道冰墙，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，风能吹进去，光能照进来，而缝隙里，全是裴简依的身影。

　　没有挑明的心意，没有热烈的告白，只有少年间心照不宣的温柔，与小心翼翼的守护。

　　远离是真，关心是真，冷淡是真，偏爱也是真。

　　晚风知意，星月无声，

　　藏在冷淡里的心动，终会在时光里，慢慢露出温柔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