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唱会与天台风波过后,校园重回往日节奏,唯有天台的秘密,在少年们心底悄悄发酵,多了一层旁人不懂的温热。
陈默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个。
他不爱说话,不凑热闹,永远抱着速写本,像一株安静立在角落的树,目光却比任何人都敏锐。他习惯用眼睛观察,用画笔记录,校园里的一草一木、一人一影,都逃不过他细腻的视线。而这几天,他笔下的速写,频繁出现两个身影——
总是冷淡垂眸、周身像裹着一层寒霜的目笙,
总是散漫笑着、自带一束光的裴简依。
他看得太清楚了。
旁人眼里,目笙是不近人情的顶尖学霸,沉默寡言,冷若冰霜,对谁都保持着三尺距离,不主动搭话,不与人亲近,连肢体接触都极少,仿佛世间万物,都入不了他的心。
可只有在裴简依面前,这座冰封的山,会悄悄裂开缝隙。
裴简依揉他头发,目笙不躲。
裴简依跟他说话,目笙会停下手中的题。
裴简依站在他身边,目笙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过去,淡色的眼瞳里,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。
上次被主任撞见时,目笙几乎是本能地,往裴简依身前挡了半寸。
那是刻在下意识里的维护,是藏在冷淡面具下的偏爱。
陈默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。
笔尖在纸上落下一道轻痕,他不动声色地合上速写本,眼底藏着了然,却依旧沉默,不声张,不戳破。
可有些心思,一旦被窥见,就再也藏不住。
目笙察觉到了。
他比谁都敏感,比谁都擅长捕捉细微的眼神变化。陈默每次看向他与裴简依时,那瞬间了然又安静的目光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目笙紧绷的神经上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他确定,陈默看穿了。
看穿了他这座万年冰封的学霸心里,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温柔。
看穿了他对所有人冷淡,唯独对裴简依,有破例,有纵容,有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好感。
这个认知,让目笙心底猛地一慌。
他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冷静沉默,习惯了做别人眼中无喜无悲的学霸。他害怕这份温柔被戳破,害怕被更多人发现——
原来目笙也会在意一个人。
原来目笙也会对人心软。
原来目笙也有藏不住的心事。
他更怕,这份连自己都还没理清的好感,被摊在阳光下,成为议论,成为玩笑,成为打破他所有平静的麻烦。
他不怕难题,不怕校规,不怕孤独,却怕自己唯一的温柔,被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于是,目笙开始躲。
躲得无声,躲得冷静,像一道刻意偏折的函数线,精准地避开所有与裴简依相遇的轨迹。
清晨的天台,裴简依抱着吉他等他,等到晨光漫过栏杆,只看到空荡荡的水泥地,和一张被风吹走的、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
教室里,裴简依习惯性走到他桌边,想跟他说一句昨晚谱的新旋律,目笙却立刻低下头,笔尖死死按在草稿纸上,周身散发出“请勿靠近”的冷意。
课间,裴简依抱着篮球从走廊经过,远远看见目笙的身影,刚要抬手打招呼,目笙却转身走进另一侧楼梯,背影干脆,没有一丝停留。
裴简依脸上的笑,一点点僵住。
他不明白。
前几天还在天台一起弹琴、一起承担责罚、一起被月光照亮眉眼的人,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。
冷淡,疏离,避之不及。
仿佛之前所有的破例、所有的温柔、所有指尖相触的瞬间,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。
林小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推了推眼镜小声问:“目笙怎么最近都不跟我们一起上天台了?是不是生气了?”
赵阳跟着点头:“我喊他一起去拿东西,他也只是摇头,话都不说一句。”
只有陈默,依旧沉默地抱着速写本,眼底一片了然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某一次目笙刻意转身避开裴简依时,轻轻与目笙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,让目笙指尖骤然收紧。
他知道,陈默懂他的逃避,懂他的慌乱,懂他拼命想藏起来的、仅有的温柔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想躲。
躲进只有公式和草稿纸的世界里,躲回那个无人靠近、无人看穿的壳里。
傍晚放学,裴简依终于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,堵住了目笙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站定不动,一个微微垂眼,想要侧身离开。
“目笙,”裴简依的声音少了平时的散漫,多了几分压抑的涩,“你为什么躲着我?”
目笙脚步一顿,没有抬头,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,像在解一道与己无关的题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裴简依上前一步,目光紧紧锁住他,“天台你不来,教室你不理,我喊你你就走,这叫没有?”
目笙往后微微退了半寸,拉开距离,冷白的侧脸绷得笔直,眼底没有任何情绪:“我要学习,没时间。”
一句冰冷的借口。
比天台的晚风还要凉。
裴简依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闷得发疼。他想追问,想戳破那层冷淡的面具,想看看目笙眼底到底藏着什么,可目笙已经侧过身,从他身边擦肩而过,没有回头,没有停顿,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他。
香樟叶落在两人之间,轻轻一响。
裴简依僵在原地,握着吉他背带的手指,微微泛白。
不远处的转角,陈默抱着速写本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有上前,没有打扰,只是缓缓翻开本子,画出了那个决绝转身的冷淡背影,和那个停在原地、眼底落满失落的少年。
风穿过香樟树,卷起地上的碎叶,也卷起天台曾经的温柔。
目笙走得很快,快到心脏在胸腔里无声地乱跳。
他怕再停留一秒,就会忍不住回头。
怕再看裴简依一眼,所有筑起的冷漠高墙,会瞬间崩塌。
他是别人眼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学霸,是永远独来独往的目笙。
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他会对一个人动心,会对一个人温柔,会因为一份藏在心底的好感,慌到只能选择逃避。
夕阳沉落,暮色四起。
天台的铁门轻轻关着,旧收音机安静地立在角落,再也没有响起两人合奏的旋律。
风很远,心很乱,藏在冷淡下的心动,被硬生生压进了无人看见的深处。
目笙不知道,他刻意的远离,比冷漠更伤人。
他更不知道,他所有的逃避,都被沉默的陈默看在眼里,也被他在意的那个人,一一记在了心底。
少年的心事,像藏在云后的星,
怕人看见,又怕人看不见。